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声音沙哑地说:“如果里面录的是棠棠……”
“不是。”裴溯打断她,拇指用力按在她的虎口上,“赵天明不会留活口。”
激光刀划开锁扣的瞬间,地道里腾起一小团灰雾。
宋杰把录音机抱到台阶上,马文已经架好了便携扩音器。
电流杂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苏砚后退半步,撞在裴溯的胸口,他的心跳声透过衬衫传来,一下,两下,仿佛在给她数着呼吸。
“……人格替代计划·最终阶段——”杂音中突然传出机械的声音,苏砚的瞳孔剧烈收缩。
“ST-07与PR-001完成融合,苏砚已无意识抵抗能力。”
扩音器“刺啦”一声炸响。
马文手忙脚乱地去按开关,陈丽的布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截褪色的蕾丝——是小女孩的发带。
苏砚盯着那截粉色蕾丝,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
她想起七年前替妹妹扎头发时,发带总是爱从指缝间滑走,苏棠就踮起脚拽她的衣角说:“姐姐手太冷啦,要焐热才能系好。”
“苏砚?”裴溯的手托住她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透进来,“看着我。”
她抬起头,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我从未真正‘醒来’过。”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像一片飘在风中的碎玻璃,“那些关于棠棠的记忆……可能是他们灌进去的。”
裴溯的拇指蹭过她的眼尾。
“但现在你醒了。”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轻得仿佛怕惊碎什么,“我会陪你走到最后。”
苏砚的手指攥紧他西装的下摆,指甲几乎要抠穿布料。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不是我……”她闭上眼,“你会怎么选择?”
裴溯的呼吸停在她的头顶。
他捧起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青色痕迹——那是连续解剖三十个小时留下的痕迹,是真实的、疼痛的、属于苏砚的印记。
“我选择现在的你。”他说,“选择会为妹妹红着眼眶翻遍十年卷宗的你,选择会在解剖台前站到脚肿也要找出真相的你。”
齿轮转动的声音突然从钟楼顶层传来。
众人同时抬头,带着霉味和铁锈味的风灌进领口。
马文已经掏出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宋杰抄起探照灯,光束扫过斑驳的墙面——西北角的砖缝正在错位,露出半扇青铜暗门。
“退后。”裴溯把苏砚往身后带了半步,自己挡在最前面。
暗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霉尘簌簌落下,宋杰的探照灯照进去——整面墙都贴满了照片。
苏砚的证件照,裴溯在法庭上的侧影,马文跟踪时的背影,甚至有一张她在解剖室低头记录的特写,镜头正对着她颈间的蝴蝶发卡。
最下方的照片用红笔标着日期:2023年10月15日。
旁边是一行血字:“结局即将开始。”
苏砚摸向颈间的发卡。
金属蝴蝶的翅膀微微发烫,像在回应着什么。
裴溯握住她的手,两人的体温透过蝴蝶重叠在一起。
“准备好了吗?”他问。
她抬头看着他。
钟楼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暮色从破碎的窗棂透进来,在他脸上划出明暗交界。
“这一次,由我们亲手终结。”她说。
马文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局里来电,停尸间监控被黑了。”
苏砚的手指在裴溯的掌心收紧。
她想起今早离开时,解剖台上那具无名女尸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呈半握状,像在抓着什么。
而此刻,她颈间的蝴蝶发卡,正贴着皮肤传来灼烧般的温度。
(停尸间的冷光灯在头顶闪烁,苏砚戴着橡胶手套捏着解剖刀,刀刃映出她苍白的脸。
玻璃柜里,那具无名女尸的右手,指尖沾着极淡的金属粉末——和蝴蝶发卡上的镀层,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