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颈贴着退热贴,却还是烫得惊人。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张浩站在外面,手里攥着女儿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羊角辫,发梢别着和苏棠同款的蝴蝶发卡。
他的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是靠在门上,望着苏砚微颤的背影——她的解剖刀在玻片上划出细响,像在和那些沉默的颅骨说话。
解剖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冷白的光,像把锋利的刀割开张浩紧绷的神经。
他攥着女儿照片的手在抖,相纸边角刺进掌心的疼,比不过喉间那团烧了七年的火。你到底是谁?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齿轮。
苏砚的手在显微镜上顿住。
解剖刀的金属柄压出掌纹,她能听见自己后颈芯片轻微的嗡鸣——那是七年前赵天明留下的标记,此刻正随着张浩的话频率骤增。
她转过身,护目镜还挂在鼻梁上,眼尾的红血丝像裂开的蛛网:张先生?
如果是你替换了我女儿......张浩踉跄两步,照片上的羊角辫女孩在他指尖晃动,那你有没有她的记忆?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那里还留着妹妹失踪那晚的旧疤。
她想起全息投影里重叠的颅骨,想起电极刺激时闪过的蓝针管,想起赵天明说你的妹妹很适合实验时的冷笑。我没有她的全部记忆。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分子,但我记得她最后说的话。
张浩的呼吸陡然粗重。
他扑到观察窗前,鼻尖几乎贴上玻璃:她说了什么?
她说......苏砚望着玻片上的金属碎屑,那些细如发丝的碎片在物镜下泛着幽蓝,姐姐,我怕黑。
解剖室的寂静被打破了。
张浩的膝盖撞在操作台上,金属托盘掉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的脸埋进掌心,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兽。
苏砚望着他颤抖的后背,后颈的灼烧感突然加剧——不是芯片,是皮肤下的温度在疯涨。
苏砚?
裴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锁骨处,显然刚从特别调查委员会赶回来。
但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苏砚身上——她的额发沾着冷汗,苍白的皮肤下隐约有蓝光流动,像暗夜里的电路。
苏砚无意识地呢喃,指尖碰到裴溯的手背,惊得他缩回手。40度。他摸出手机测体温,屏幕数字跳得飞快,宋杰,立刻来解剖室!
宋杰冲进来时,白大褂都没扣好。
他的指尖刚碰到苏砚的手腕,瞳孔就缩成针尖:光纹在蔓延!
苏砚能看见自己手臂上的蓝光了。
那些细小的纹路从后颈的芯片出发,沿着静脉走向爬过锁骨、手肘,最后缠上手腕。
她想起赵天明实验室里的替代体颅骨,想起金属膜里残留的脑波——原来他们早就在她体内埋下了定时炸弹。他在启动清除程序。她咬着牙说,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碎玻璃。
裴溯的手机在掌心发烫。
他拨通宋杰的私人号码,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反制代码需要多久?
五分钟!宋杰的声音从实验室传来,背景是键盘狂敲的噼啪声,赵天明的服务器加密了三层,但我黑进了芯片信号源......苏砚,撑住!
苏砚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见裴溯攥着她的手,指腹的薄茧蹭过她腕间的光纹;看见张浩退到墙角,手里的照片被攥成皱团;看见解剖台上的颅骨模型泛着冷光,像在无声诉说什么。
最后一幕是裴溯泛红的眼尾,他凑近她耳边,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笃定:我不会让你消失。
执行。宋杰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响。
苏砚的身体猛地一震。
蓝光在她皮肤下剧烈闪烁,像垂死的电流。
她听见服务器崩溃的嗡鸣,看见宋杰的电脑屏幕跳出猩红警告:人格同步中断——目标个体拒绝覆盖。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破土而出:妹妹的蓝裙子、裴阿姨在法庭上看她的眼神、赵天明举着针管时镜片后的反光......
我......回来了。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清明——那是被封存七年的、真正的苏砚的记忆。
裴溯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三秒,终于露出劫后余生的苍白笑意。
宋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清除程序被反制了,但赵天明可能已经察觉......
我知道。苏砚坐起身,后颈的芯片还在发烫,但这次不是灼烧,是某种隐秘的共鸣。
她走向证物柜,玻璃柜里的蝴蝶发卡在晨光里泛着暗红——那是妹妹留下的,也是赵天明计划里最关键的破绽。
她戴上手套,指尖轻轻抚过发卡的金属边缘。
显微镜的物镜下,一道极细的血痕正在显影,像被封存了七年的秘密,终于要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