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斑落在苏砚手背的光纹上,像无数只振翅的蝶。
解剖室的空调嗡鸣突然拔高,裴溯的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
张伟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带着电流杂音:裴律师,来我办公室。
有些东西,你得亲自看看。
苏砚的白大褂袖口擦过裴溯手背,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下撞着肋骨,像在敲一面破鼓。他说什么?她问,尾音发颤。
裴溯按下挂断键,指腹在手机屏上停了三秒——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七年前有个目击女孩,说见过发光的蝴蝶。他转身时西装下摆扫过证物台,蝴蝶发卡被带得转了半圈,但证词被销毁了。
张伟找到原始录音带。
马文的花衬衫在门口晃了晃。
这个总把侦探社钥匙挂在裤腰的男人此刻抱着台老式卡带机,金属外壳泛着暗黄的包浆:刚从老张抽屉里翻出来的,说这机子是当年做笔录专用的。他蹲下来插电源,插头和插座碰撞出小火花,苏法医,准备好了?
苏砚没说话。
她退到墙根,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
裴溯站在她斜前方,身影在地面投出长长的影子,像道无形的屏障。
卡带机一声,电流声先涌出来,接着是小女孩抽噎的哭腔:阿姨...蝴蝶在说话...它说跟我走,有糖吃...
后颈的芯片突然开始灼烧。
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窜,却压不住太阳穴里突突的跳。
她看见雨幕里的巷口,八岁的自己抱着妹妹的书包,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水泥地上,晕开暗红的血点。
而在记忆的裂缝里,有个模糊的影子站在路灯下,手里的蝴蝶发卡泛着幽蓝的光——和此刻证物台上的那只,颜色分毫不差。
苏砚?裴溯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他转身时带起风,松木香混着消毒水钻进她鼻腔。
苏砚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白大褂的纽扣崩开两颗,露出锁骨处淡青的血管。
她抬起头,眼前的景象突然重叠——裴溯的脸和赵天明的脸叠在一起,后者咧着嘴笑,手里捧着一整盒蝴蝶发卡,每只都闪着和苏棠那只一样的红光。
钟楼。她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金属,赵天明在钟楼顶端。
马文的手在卡带机上顿住。
他摘下总是歪着的棒球帽,露出额角新添的疤:哪座钟楼?
老城区废弃的基督教堂。裴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三天前在赵天明实验室找到的旧地图,标红的坐标正对着那座被藤蔓覆盖的钟楼,七年前苏棠失踪那晚,有人目击到钟楼顶层有灯光。
警报声就是这时炸响的。
宋杰的视频通话窗口突然黑屏,取而代之的是血红色的警告弹窗,一行黑字刺得人眼睛生疼:你已经太接近了。
马文抄起椅子就要砸电脑,却被裴溯拽住手腕。
律师半跪在主机前,动作利落地拔掉所有电源线,显示器的红光应声熄灭。
他的额角沁出细汗,声音沉得像块石头:远程入侵。
赵天明在监控我们。
苏砚扶着桌沿站直,后颈的灼烧感还未消退。
她盯着黑屏的电脑,想起宋杰之前说的脑波信号——或许从她拿起蝴蝶发卡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显微镜下的标本。他怎么会...
发卡的金属层。裴溯摸出那只蝴蝶,在指尖转了半圈。
光斑落在0的刻痕上,像串被阳光点亮的密码,镧系金属能接收信号,自然也能发射。
我们检测它的瞬间,就触发了警报。
解剖室的挂钟敲响三点。
马文掏出烟盒又放下,指节叩了叩证物台:现在怎么办?
报警?
暂时不。裴溯把蝴蝶发卡重新放进证物袋,封条粘得格外用力,赵天明能删证词、能入侵系统,说明他在警队有眼线。他看向苏砚,目光软了些,但我们有新线索——0。
宋杰的消息就是这时弹进来的。
苏砚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张加密文件的截图,末尾标注着需要密钥。
她抬头时,裴溯正盯着窗外的钟楼尖顶,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宋杰说,他转回头,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或许可以试试那个数字。
蝴蝶发卡躺在证物袋里,光斑随着风摇晃,像无数只振翅的蝶,正试图撞破这层透明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