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纸页在她颤抖的掌心发出细碎的脆响,霉灰簌簌落在她手背,像极了七年前那个雨夜,妹妹发梢沾着的冷雨。
“苏砚?”裴溯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静,可搭在她后颈的手掌却在发烫。
他顺着她的目光扫过那行被水浸得模糊的字迹,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实验体007情感残留需清除”这几个字,正正戳在他昨夜刚替她包扎过的旧伤口上。
“翻下一页。”她突然开口,声音像碎冰撞在解剖台边缘。
裴溯没动,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让她崩断最后一根弦。
但苏砚自己动了,戴着手套的手指捏住纸页,指甲几乎要抠进泛黄的纤维里。
下一页墨迹更淡,却清晰得刺目:“ST-07号实验体出现抵抗反应,建议加强神经干预。”
“ST-07。”苏砚念出编号时,尾音轻得像叹息。
她合上日志,封皮上“玫瑰园实验日志”几个字在战术手电的冷光下泛着青灰。
马文凑过来的身影被她用余光扫到,又被她用身体挡住——她不需要任何人看见此刻眼眶里翻涌的红。
“我不是受害者。”她突然说,声音比解剖室的冷柜还凉,“我是失败品。”
裴溯的呼吸停滞在胸腔。
他见过她解剖腐烂的尸体时手不抖,见过她被舆论骂“见死不救”时眼不眨,却第一次在她眼底看见这样的破碎——像被解剖刀挑开的筋膜,露出底下最脆弱的神经。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腕,却被她猛地甩开。
“苏姐……”马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摸着后腰的折叠刀,刀把被掌心的汗浸得滑溜溜的——这是他跟踪毒贩时都没过的慌乱。
宋杰的扫描仪突然“滴”地一声,他推眼镜的动作顿住:“电磁干扰增强,可能触发了……”
“轰!”
地板塌陷的轰鸣打断了他的话。
苏砚只来得及抓住裴溯的西装袖口,整个人便随着碎裂的木板往下坠。
风灌进衣领,她听见马文骂了句脏话,宋杰的工具箱“哐当”砸在滑道侧壁,裴溯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指节发白如骨。
滑道是倾斜的,墙壁上的青苔擦过她的脸颊,带着腐叶的腥气。
三秒后,他们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
苏砚的后脑勺撞在裴溯的肩窝,眼前发黑时,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唰”地亮起。
“欢迎回家。”
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苏砚的瞳孔因强光收缩。
她扶着裴溯的手臂站起来,这才看清四周——墙壁上贴满照片,从幼儿园毕业照到小学运动会,从便利店买冰淇淋的侧影到解剖室穿白大褂的工作照,全是她和裴溯的童年模样。
“赵天明。”裴溯咬出这个名字时,后槽牙几乎要咬碎。
他的西装外套蹭上了灰,却半步不退地挡在苏砚身前。
马文已经掏出折叠刀,刀尖对着声源方向;宋杰半蹲着检查地面,扫描仪在他掌心震得嗡嗡响。
房间中央的地面突然升起机械齿轮的转动声。
苏砚顺着声音望去,一块透明玻璃罩从地底缓缓升起,里面躺着个昏迷的女孩——齐耳短发,额前留着自然卷,左眼角有颗淡褐色的痣。
“棠棠……”苏砚的声音在发抖。
她踉跄着扑过去,指尖贴上玻璃罩的瞬间,寒意顺着血管窜上脊椎。
那是她妹妹苏棠七岁生日时的模样,连发尾翘起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姐姐,救我。”
细弱的声音像一根针,精准扎进苏砚的心脏。
玻璃罩里的女孩睫毛颤动着睁开眼,瞳孔是和苏棠一样的琥珀色。
她的手抵在玻璃内侧,与苏砚的指尖隔着两厘米的距离,像七年前那个雨夜,妹妹举着蝴蝶发卡从便利店跑出去时,回头望她的眼神。
裴溯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废弃仓库,凌晨三点,陈东等你。”
“苏砚。”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短信的冷光映着她泛白的脸,“有人在等我们。”
玻璃罩里的女孩突然剧烈抽搐,额角渗出的血顺着玻璃往下淌,在地面晕开暗红的花。
广播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混着电流杂音:“失败品该被回收……”
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望着玻璃罩里与妹妹一模一样的脸,又看了眼裴溯手机上的短信——七年前的雨夜,十年前的冤案,此刻在这个地下密室里交织成一张网。
她知道,凌晨三点的废弃仓库,会是他们撞破这张网的第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