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二岁生日,我送了这支铅笔。”苏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天她摔了一跤,日记本掉进雨后的水洼......”她顿了顿,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蝴蝶发卡的边缘,“七年前的夏天,她总说在巷口看到穿白大褂的叔叔,说要带她去看会飞的蝴蝶。”
裴溯的拇指突然按住她发颤的指尖。
他的掌心有道旧疤,是母亲临刑前用血画蝴蝶时留下的,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抵着她的脉搏:“蝴蝶是关键。”他抬眼时,瞳孔里映着远处实验室的探照灯,“赵天明的BT-7项目,BT是蝴蝶的缩写。”
马文的口哨声从前方传来,像根绷紧的弦。
他蹲在实验室围墙下,保安制服的肩章歪斜着,工具包拉链开了道缝,露出半截剪断的电线:“搞定了。”他指了指墙顶的摄像头,“这破系统用的还是十年前的海康威视,我给它喂了段循环录像——俩小时内,他们看到的都是昨天的维修工。”
宋杰从阴影里闪出来,手里的信号屏蔽器闪着红光:“外围安保解除,但核心区还有三重生物锁。”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半张脸,“吴刚那老狐狸没说错,得有人现场配合。”
苏砚摸出发卡别在耳后。
金属凉意贴着耳垂,像苏棠失踪前拽她衣角的手。
她看向裴溯,后者正盯着围墙内的霓虹灯牌——“明远生物科技”的“远”字缺了个点,在夜色里诡异地眨着眼睛。
“我和苏砚进去。”裴溯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马文守外围,宋杰黑进主控室备用系统。”他解下西装外套披在苏砚肩上,遮住她白大褂上的血渍,“记住,赵天明要的是活的。”
围墙缺口的铁锈蹭着苏砚的手背,她却没感觉到疼。
裴溯的手掌虚护在她后腰,热度透过布料灼烧着皮肤。
他们贴着墙根往主控室挪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草丛里的虫鸣——直到监控室的玻璃映出两个人影。
“苏法医?”裴溯突然低喝。
他的指尖戳向墙角的监控屏幕,蓝光在两人脸上投下青灰的影。
十七块小屏幕里,最中间那块正播放着他们此刻的画面:苏砚的发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裴溯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连她后颈被汗浸湿的碎发都纤毫毕现。
苏砚的后颈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摸向腰间的解剖刀,刀柄还带着体温,却在触到金属的刹那顿住——监控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着“23:07:15”,而她腕间的手表分明指向“23:06:58”。
“提前四十一秒。”裴溯的声音里浸着冰碴,“他们在等我们。”
主控室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没有警报,没有锁死,甚至连门把手上都没有积灰。
苏砚的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回音撞着玻璃幕墙,惊起几群在通风管里筑巢的麻雀。
“欢迎回家,我亲爱的种子。”
电子合成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
苏砚猛地转身,看见墙上的投影屏亮起——画面里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去够窗台上的蝴蝶发卡;另一个画面里,穿病号服的女人攥着小男孩的手,在玻璃上用血画了半只蝴蝶。
“苏棠,三岁。”赵天明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温柔,“裴溯,五岁。”投影切换成显微镜下的细胞分裂图,“你们是我最完美的实验体,从基因检测到成长轨迹,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里。”
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眼眶发酸。
她望着屏幕里的自己——那是她八岁生日,蹲在巷口给受伤的流浪猫包扎,而镜头外,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举着摄像机。
“七年前的暴雨夜......”裴溯的声音突然哽住。
他盯着投影里的画面:暴雨倾盆的巷口,小女孩拽着姐姐的衣角喊“手手”,穿白大褂的男人蹲下来,掌心躺着枚带倒刺的蝴蝶发卡。
“你们终于来了。”赵天明的笑声混着电流杂音,“现在,看看你们真正的......”
“叮——”
主控室的红灯突然炸亮。
苏砚猛地拽住裴溯的手腕往桌下躲,头顶的监控屏“啪”地裂开道缝,碎玻璃雨般落下来。
她摸到口袋里的日记本,被水浸过的纸页贴在皮肤上,而裴溯掌心的疤痕正抵着她的脉搏,跳得像面战鼓。
投影屏在闪烁中切换画面。
苏砚瞥见最后一帧——七年前的解剖室,年轻的女法医(那是她的师父?
)举着带倒刺的金属碎片,镜头拉近,碎片上的纹路和苏棠伤口里的倒刺完全吻合。
警报声刺破耳膜的瞬间,裴溯的手臂环住她的肩。
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苏砚,不管接下来看到什么......”
他没说完。
主控室的门被撞开的巨响里,苏砚望着投影屏最后熄灭前的雪花点,突然想起妹妹日记里模糊的字迹——“蝴蝶在茧中,等待重生”。
而此刻,她和裴溯手心里的半只蝴蝶,正随着警报声,在血与光里缓缓张开翅膀。
警报声像根烧红的铁丝,正一寸寸绞着苏砚的太阳穴。
她缩在桌下,裴溯的西装外套半搭在两人头顶,碎玻璃扎进布料的声音比心跳还清晰。
“看来我的小种子们还没准备好接受礼物。”赵天明的电子音突然转柔,投影屏在雪花点里重新亮起,“没关系,我们先来段开胃菜。”
画面刚跳出来时,苏砚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七年前的暴雨夜,巷口的路灯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黄团,穿白裙的小女孩攥着姐姐的衣角,雨水顺着羊角辫滴在她的小白鞋上——是苏棠。
而画面中央那个穿连帽衫的身影,正弯腰将什么塞进小女孩手心。
“暂停。”赵天明的指令让画面定格。
苏砚盯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喉间像卡了块冰——那分明是她自己。
“苏法医,要解释一下吗?”电子音里溢出笑意,“七年前的23:17,你站在案发现场,亲手把带倒刺的蝴蝶发卡交给苏棠。”
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裴溯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