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没说话。
她望着手机上跳动的通话记录,突然想起宋杰刚才说的话:“赵天明的内网里,‘种子反馈日志’的最后更新时间是昨晚十点——和苏棠失踪那晚的时间分秒不差。”
窗外的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警笛的嗡鸣。
苏砚将手机放回口袋,蝴蝶发卡的金属边缘贴着皮肤,像块烧红的铁。
有些种子,终于要发芽了。
苏砚的手机在掌心再次震动时,赵强已经被马文扣着胳膊押出走廊。
她低头扫了眼屏幕,未读短信的蓝色气泡像颗刺进视网膜的针——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行:“我在主控室,密码:种子重置。刘洋。”
“裴溯。”她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桌角,染血的蝴蝶发卡从口袋滑出半枚,在指尖晃出冷光。
裴溯正在给赵强戴上从车里拿的束缚带,闻言抬眼,眼尾的痣随着眉峰轻挑:“刘洋?”
“技术部那个总缩在服务器后面的眼镜仔?”马文从走廊探进头,押着赵强的手松了松,“上个月我跟踪赵天明去实验室,见他被骂得耳朵都红了——现在倒敢反水?”
“因为赵强暴露了。”苏砚把手机递过去,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发卡边缘,“赵天明的‘种子计划’需要绝对忠诚的执行者,赵强的动摇会让他怀疑整个技术组。刘洋这时候递密码,是在赌我们能先一步保护他。”
裴溯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两秒,突然低笑一声,西装袖扣撞在金属桌面发出脆响:“赌得好。”他扯松领带,转身对马文道:“你带赵强去局里,就说协助调查经济犯罪——赵天明现在最忌讳经侦介入。”又看向宋杰:“你带着移动解密器跟我们走,路上说清楚赵天明实验室的安防系统。”
宋杰推了推眼镜,笔记本电脑还抱在怀里:“主控室在地下三层,门禁是虹膜+密码双重验证,但刘洋能绕过虹膜......”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扫过苏砚攥着发卡的手,“苏姐,你指甲都掐进掌心了。”
苏砚这才惊觉指腹泛着青白,她松开手,发卡上的血迹在灯光下像道凝固的泪痕。
裴溯的手指覆上来,将她的掌心轻轻摊开:“怕?”
“怕发现的真相,比我们猜的更脏。”她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裴溯的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七年前我以为自己是目击者,后来是追查者......如果今天发现,我其实是......”
“实验体?”裴溯替她说完,指腹蹭过她腕间的蝴蝶胎记——那是她与苏棠唯一的相似处,“不管是什么,我要的是站在我身边的苏砚。”他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进去前我问你,若档案里写着你是被造出来的‘完美体’,你会恨吗?”
“你会后悔吗?”苏砚反握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虎口的薄茧里,“后悔和我一起撞破这摊浑水?”
裴溯的喉结滚动两下,在她手背落下极轻的一吻:“七年前我在刑场看母亲咽气,她用血在我手心画蝴蝶,说‘要替我看人间清明’。”他拉着她往门外走,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后来我遇见个拿解剖刀的姑娘,她的白大褂沾着尸斑,眼睛却比法医室的冷光还亮——从那时候起,我要的就不是什么清明人间了。”他侧头,眼尾的痣几乎要蹭到她发梢,“我要她活着,站在光里。”
地下车库的冷风卷着机油味灌进领口时,苏砚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裴溯的车停在角落,宋杰已经猫腰钻进后座调试设备,副驾上摆着两副医用口罩——他总说实验室的灰尘会沾在西装上。
“到了。”裴溯把车停在废弃的货运通道口,后视镜里宋杰推了推眼镜:“门禁系统显示主控室虹膜锁已解除,刘洋应该在等我们。”
地下三层的阶梯带着经年的潮气,苏砚的鞋底在防滑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转过最后一道弯时,金属门突然发出“滴”的轻响,门缝里漏出幽蓝的光——是刘洋,他缩在门后,白衬衫下摆沾着机油,眼镜片裂了道缝:“他们半小时前调走了巡逻队,说要清理‘不稳定因素’。”他的目光扫过苏砚,又迅速垂下,“苏法医,您妹妹的档案......可能在核心区。”
主控室的空气里浮动着电子元件的焦糊味。
宋杰熟稔地接上移动解密器,键盘敲击声像密集的鼓点。
苏砚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突然抓住裴溯的手腕:“等等。”
“怎么?”他的指尖还停在“确认解密”的按键上。
“如果我们发现......”她望着两人交握的手,蝴蝶发卡不知何时落在操作台上,与屏幕的蓝光交叠成影,“发现你记忆里的母亲,其实是别人;发现我根本不是苏棠的姐姐......”
“那我就重新爱一遍。”裴溯扣住她后颈,拇指摩挲她耳后跳动的血管,“爱你解剖时专注的眼尾,爱你藏在冷硬壳子里的软,爱你为苏棠红了眼眶却咬着牙说‘我没事’的模样。”他的呼吸扫过她发顶,“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手——因为你已经是我心中唯一的苏砚。”
进度条在此时跳到100%。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裴溯的童年记忆档案最上层,贴着“记忆移植确认书”,甲方签名栏是“赵天明”,乙方是“裴素(裴溯母亲)”。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病号服,手腕上的编号与当年刑场记录不符——那根本不是他记忆里,会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的母亲。
苏砚的DNA比对报告在第二页,“ST-07B”的样本与她的匹配度高达99.7%,备注栏写着:“完美体培育成功,人格融合度98.3%。”最下方的时间戳刺得她眼睛生疼——2015年6月15日,正是苏棠失踪的前三天。
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幽蓝的光映得两人脸色发青。
一行血红色的字从右下角爬上来,每一笔都像用解剖刀刻进视网膜:
“人格融合完成,欢迎回家,完美体。”
宋杰的倒吸冷气声在背后响起,刘洋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是赵天明的来电。
苏砚望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完美体”,突然想起七年前妹妹失踪那晚,她在巷口捡到的蝴蝶发卡。
当时她以为那是苏棠挣扎时掉落的,现在才惊觉,发卡内侧的刻字不是“苏棠”,而是“ST-07A”。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溯迅速合上解密器,将苏砚护在身后。
他的掌心还留着她刚才的温度,而另一只手,正悄悄摸向西装内袋的防狼喷雾——那是她上个月硬塞给他的,说“律师也要学会自保”。
屏幕的蓝光仍在跳动,“人格融合完成”的字样像团烧不尽的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