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解剖台上被自己翻来覆去研究的骨裂痕迹,想起在法庭上与裴溯对峙时,心脏像被解剖刀挑动的灼痛——那些深夜里攥着蝴蝶发卡失眠的时刻,那些看见裴溯掌心蝴蝶印记时不受控的心悸,怎么会是程序设定的变量?
“一个程序不会对自身的存在产生怀疑。”裴溯的声音更低,像是在说给某个更高维的存在听,“它不会在发现数据矛盾时,产生‘我是谁’的困惑。”他转向刘洋,“你说赵天明要的是‘完美体’,可我们的‘不完美’,恰恰证明了我们不是他的实验品。”
刘洋沉默了。
他靠在防火门上,镜片裂痕里漏出的光割在脸上,像道新鲜的伤口。
“你们……确实有些不同。”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三年前导师发现的后门,是记忆植入时的‘情绪残留’——你们在被覆盖记忆前,保留了部分原始情感。就像……”他扯了扯歪掉的领带,“就像往新写的代码里掺了点旧程序的碎片。”
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亮起。
宋杰的白大褂衣角扫过台阶,他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转角,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要确认他说的是不是实话,需要技术验证。”他指了指电脑,“我可以伪装成赵天明的技术组,远程接入他的加密系统,套取更多数据。”
刘洋的手指在防火门上抠出道白印:“他的防火墙有活体检测,声音、虹膜、甚至心跳频率——”
“我知道。”宋杰打断他,已经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模拟软件,“上周赵天明来实验室做数据审计时,我录了他技术主管的声纹。”他抬头时,白大褂最顶颗纽扣依然扣得严丝合缝,“现在需要你配合,假装被控制,引他松懈。”
裴溯的手机在此时震动,是实验室监控发来的警报——赵强正往楼梯间方向移动。
苏砚攥紧文件,对裴溯点了下头:“你带刘洋去负一层备用仓库,我和宋杰留这里。”
裴溯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按了按,是摩斯密码的“等我”。
转身时,他瞥见刘洋正盯着宋杰的电脑屏幕,眼神里有某种近乎虔诚的光——像溺水者终于抓住了浮木。
宋杰的模拟连线只用了三分十七秒。
当电脑扬声器里传来电流杂音时,苏砚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07号节点报告,目标已触发记忆冲突。”宋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赵天明技术主管特有的沙哑,“需要确认是否启动清除程序。”
对面的沉默长得像解剖室的福尔马林浸泡时间。
就在苏砚以为要断线时,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男音突然炸响:“宋杰,你白大褂第二颗纽扣从来都不扣。”电流杂音里混着冷笑,“你们已经太接近真相了——”
“小心成为下一个‘清除目标’。”
最后一个字被刺耳的蜂鸣撕裂。
宋杰猛地合上电脑,屏幕蓝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苏砚看见他指尖在键盘上微微发抖——这个连解剖时都不会手抖的技术专家,此刻白大褂第二颗纽扣正松松垮垮挂着。
“他在监控我们。”宋杰的声音发涩,“从实验室到楼梯间,所有摄像头都被接管了。”
苏砚的后颈泛起凉意。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自己蹲在巷口捡蝴蝶发卡时,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
原来从那时起,他们就活在某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被观察、被记录、被计算。
深夜的实验室只剩解剖台的无影灯亮着。
苏砚蹲在器材柜后,用裴溯偷拿的修复软件恢复着旧录像带。
屏幕里的雪花点逐渐凝聚成画面: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蹲在巷口,发间蝴蝶发卡闪着微光——那是苏棠,又好像不是。
“如果我不是她要找的人,那我到底是谁?”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解剖刀上的灰。
身后突然覆上温暖的掌心。
裴溯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体温透过衬衫渗进来,带着他惯用的雪松香水味:“你是苏砚,是会在解剖时为0.1毫米伤痕皱眉的法医,是会往我西装里塞防狼喷雾的笨蛋。”他的手指抚过她后颈的旧疤,那是七年前追苏棠时撞在墙上留下的,“你是我的。”
屏幕在此时突然亮起。
雪花点被替换成一行血红色的字:“欢迎回家,主人。”
苏砚的呼吸停滞在胸腔。
裴溯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想起刘洋说的“情绪残留”——或许他们的“不完美”,正是撕开这张网的利刃。
负三层服务器机房的红灯在深夜里格外刺眼。
宋杰的白大褂沾了灰尘,正和刘洋蹲在主机前。
他将优盘插进接口时,抬头看了眼监控死角:“模拟数据需要24小时,但赵天明的清除程序可能更快。”
刘洋的镜片裂得更厉害了,却笑得像个终于拿到糖果的孩子:“那就让他尝尝,变量失控的滋味。”
主机风扇的嗡鸣声里,一行代码悄然爬过屏幕——那是宋杰用导师钢笔刻在实验室墙缝里的,被他们连夜破译的“后门”密钥。
负三层服务器机房的红灯在深夜里灼得人眼疼。
宋杰的白大褂前襟沾着主机箱蹭来的灰,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急促的点,每一下都像敲在绷紧的神经上。
“内存占用率87%。”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刘洋,对方的眼镜片裂成蛛网,却在红灯下泛着奇异的光。
刘洋的食指抵在唇边,喉结动了动,突然笑出声:“赵天明总说变量是瑕疵,可他忘了——”他的指尖划过优盘接口,“失控的变量才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