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声控灯在苏砚头顶次第熄灭。
她摸黑往下走,指尖还留着裴溯西装面料的触感。
转过三楼转角时,她突然停住。
墙上的镜子里,她的影子身后,有个模糊的轮廓一闪而过——像极了七年前巷口那道,始终追不上的、穿碎花裙的身影。
苏砚的后颈泛起凉意。她握紧解剖刀,转身。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只有声控灯在她的注视下,“啪”地亮起。
苏砚的解剖刀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又熄灭,刚才那道模糊的影子像根细针,扎得后颈发麻。
转角处的镜子还在原地,镜面蒙着薄灰,映出她泛白的指节——七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攥着苏棠的蝴蝶发卡,追进黑暗的巷口,最后只在墙根摸到半片染血的发卡,和妹妹沾着泥的碎花裙角。
“苏砚。”裴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克制的低沉沙哑。
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西装肩线在昏暗中绷成一道紧绷的弦。
苏砚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太久,身后的脚步声早没了动静——原来他一直跟着,像道沉默的影子。
她转身时,解剖刀的寒光擦过他袖扣。
裴溯没躲,反而伸手覆住她握刀的手:“在想苏棠?”他的拇指轻轻掰开她攥得发疼的指节,“刚才镜子里的影子是监控投影,我让宋杰查过,赵天明在每层楼梯间都装了影像干扰器。”
苏砚的睫毛颤了颤。
她望着他西装领口露出的锁骨,那里有道浅淡的疤,是上周为替她挡砸过来的实验器材留下的。
“如果这次失败……”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刀刃上的灰,“你会记得我吗?”
裴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冰凉的墙面上,雪松香水混着实验室消毒水的气味将她包围。
“你不是假的。”他的鼻尖蹭过她发顶,喉结抵着她额头滚动,“七年前你在解剖室替我母亲做尸检时,手术刀抖了0.3毫米——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法医也会哭。”他的手指插入她发间,“后来你往我西装里塞防狼喷雾,在我咖啡里偷偷加奶精,在停尸房握着我的手说‘死亡不是终点’……这些都是假的?”
苏砚的眼眶发烫。
她仰头吻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尝到铁锈味——是刚才咬出血的唇。
裴溯低喘一声,手指扣住她后颈的旧疤,像在确认某种古老的契约:“我不会让你消失。”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电流的刺啦声。
苏砚猛地推开他,白大褂下摆扫过他西裤的褶皱。
监控屏就在转角处,原本该显示实时画面的屏幕上,她和裴溯的身影正重复着三秒前的动作——她转身,他伸手,像盘卡带的旧录像。
“人工智能合成的实时影像。”苏砚冷笑,指尖敲了敲屏幕上重叠的重影,“赵天明在用假象监控我们。”她想起刚才镜子里的影子,终于明白那道碎花裙轮廓从何而来——系统在调取她记忆里的画面,编织成陷阱。
裴溯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扫了眼宋杰发来的定位图,指节抵着下巴:“原计划走东走廊,但那边的监控重复率87%。”他扯松领带,露出喉结下跳动的青筋,“改走消防通道,顶楼资料室的通风管道在B区,我上周帮赵天明打医疗纠纷案时看过图纸。”
苏砚跟着他跑起来。
消防通道的台阶积着薄灰,她的白鞋尖沾了星点,像落在雪地上的蝶。
裴溯突然停住,转身把她推进安全出口的阴影里——前方转角的监控屏亮着,画面里两个“他们”正手牵手往反方向走,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他在测试我们的反侦察能力。”裴溯的呼吸拂过她耳尖,“保持安静,等合成影像的延迟间隙。”他的手表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秒针走到“12”时,监控屏突然闪了下雪花。
“现在。”他攥住她手腕,两人贴着墙根疾走,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被通风管的嗡鸣吞掉大半。
资料室的金属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苏砚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她看见裴溯的后颈渗出薄汗,西装后背洇出深色的印子——他平时最在意的体面,此刻全成了无用的枷锁。
门把手上的电子屏突然亮起猩红的字:“你们终于来了,我亲爱的种子。”
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着那行字,想起七年前解剖室里,妹妹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里的杂音——和这电子屏的电流声,一模一样。
“他早就在等我们。”她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触到了线头的狂喜。
裴溯摸出钢笔,笔帽旋开是微型解码器。
他的手指稳得反常,甚至还有闲心用指腹蹭了蹭她手背:“那就让他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他能控制的‘种子’。”解码器插入锁孔的瞬间,门内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某种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苏砚握住解剖刀,刀尖抵住门缝。
门开的刹那,冷白的光涌出来,照亮满地散落的档案袋——最上面那页,赫然是七年前“苏棠失踪案”的现场照片,照片边缘用红笔写着“实验体0723”。
更深处的阴影里,全息投影仪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冷白光刺得人眼球发酸。
全息投影仪的蓝光在墙面投下扭曲的影子,赵天明的影像从光斑中浮出来时,苏砚的解剖刀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那是七年前解剖室里,她握着妹妹染血发卡时,指甲掐进肉里的位置。
“你们终于来了,我亲爱的实验体。”赵天明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电子混响,和七年前苏棠最后一通电话里的电流杂音严丝合缝。
他穿深灰西装,袖扣在蓝光里泛着冷光,像是在看两个被拆穿的提线木偶,“从苏法医第一次在解剖室盯着蝴蝶发卡发呆,到裴律师在法庭上故意漏掉我母亲案件的关键证物——”他笑起来,“每一次反抗,都是我设计的测试环节。”
苏砚的后槽牙咬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