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的蓝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
“找到了。”他突然停住,指节压得发白,“样本编号ST-07B,七年前五月十七日入库,来源标注是……苏砚的血液样本。”
苏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五月十七日是苏棠失踪后的第三天。
那天她在警局录了八小时口供,最后是被值班女警扶着去抽血的——她记得抽完血后头晕得厉害,靠在走廊墙上,看见穿黑西装的男人抱着纸箱从物证室出来,纸箱上印着“紧急送检”。
“等等。”她突然抓住宋杰的胳膊,“物证库里的样本应该和送检报告一一对应。当年苏棠衣物上的组织残留,检测结果是‘未提取到有效DNA’。”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蝴蝶发卡,宝石的裂痕在灯光下像一道凝固的血线,“但这个发卡内侧有擦蹭血迹,当时的报告说属于‘未知女性’。”
裴溯的手指骤然收紧,捏得蝴蝶发卡硌进掌心。
他转身冲向墙角的铁皮柜,那里堆着赵天明实验室的所有电子备份。
“原始证据库的影像资料。”他扯出移动硬盘插在宋杰的电脑上,“我申请过调阅,显示‘已销毁’,但赵天明这种人……”
“有了!”刘洋突然从资料架后钻了出来。
这个总被赵天明呼来喝去的数据工程师,此刻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我帮赵总备份过三次物证库影像,最后一次他骂我多事,可……”他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U盘,“他不知道我留了底。”
屏幕亮起的瞬间,苏砚听见自己颈椎发出的咔嗒声。
画面里是七年前的物证室,穿制服的警员将密封袋放进冷藏柜——袋口标签清晰地写着“苏棠案03号物证:蝴蝶发卡(血迹)”。
下一秒画面跳转,同样的冷藏柜前,穿黑西装的男人取出密封袋,替换成另一个外观相同的袋子。
“时间戳。”裴溯的声音像淬了冰,“第一次存入是五月十五日23:17,替换发生在五月十八日10:02。”他调出当年的检测报告,“而最终送检报告的出具时间是五月二十日9:04——中间有整整两天,样本在谁手里?”
宋杰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ST-07B样本的外借记录显示,五月十八日至五月二十日,它被标记为‘补充检测’,审批人……”他的鼠标光标停在最后一行,“赵天明,实验室主任。”
刘洋突然颤抖起来,扶着桌沿的手青筋暴起。
“我帮他改过一次检测日期。”他喉结滚动,“当时他说‘只是调整时间线,不影响结果’,可现在……”他猛地抬头看向苏砚,“那天在走廊遇见的,是不是你?穿白大褂,脸色特别白的那个?”
苏砚的呼吸陡然停滞。
七年前那个头晕目眩的下午,穿黑西装的男人抱着纸箱经过时,她确实瞥见了他胸牌——“赵天明,物证技术科主任”。
“所以当年的检测报告,用的根本不是苏棠衣物上的原始样本。”裴溯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把淬毒的刀,“有人用另一个女性的DNA替换了苏棠的,又伪造了与你的比对记录,让所有人以为……”
“以为我妹妹身上的痕迹属于我。”苏砚接过话头,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冰,“所以舆论才会说我‘见死不救’,甚至怀疑我……”她咬碎后半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档案室突然陷入死寂,只有宋杰的键盘声像急促的鼓点。
裴溯重新戴上眼镜,抬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轻,却让苏砚想起昨夜他替她清理伤口时的温柔——那时她在实验室被碎片划伤,他举着棉签的手比拿手术刀还稳。
“我现在需要去检察院。”裴溯突然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抓起桌上的实验日志和U盘,转身时西装下摆扫过苏砚的手背,“申请重新调取当年的物证,还有赵天明的审批记录。”
苏砚拉住他的手腕。“我和你一起。”
裴溯低头看她,镜片后的目光软了软。
“你该去看看这个。”他指了指桌上的实验日志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用红笔加粗的字:“蝴蝶的翅膀上,落着两代人的血。”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档案纸哗啦作响。
苏砚望着裴溯转身时被灯光拉长的影子,突然想起他手心里那道蝴蝶形的疤——那是他母亲临刑前用血画的,二十年来他用法律刀刻进骨血。
现在,这把刀终于要剖开最深处的茧了。
裴溯的皮鞋跟叩在检察院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二十年的沉冤。
他攥紧牛皮纸袋的指关节泛白,袋角翘起的实验日志边缘刮得手掌生疼——那上面“蝴蝶的翅膀上,落着两代人的血”的红色记号,此刻正隔着纸张烙进皮肤。
公诉科的门虚掩着,李检察官的声音先传了出来:“裴律师,不是我不想重审,七年前的物证早就过了保存期限……”
裴溯推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见过这位检察官在法庭上用法条抽丝剥茧的狠劲,此刻却从对方推过来的案卷里嗅出了退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