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裴溯拉着她继续跑,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露出内侧藏着的微型摄像头,红灯正在闪烁,“宋杰已经收到实时画面了。”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苏砚摸了摸颈侧的蝴蝶发卡,金属别针还带着刚才的温度。
她想起解剖课上老师说过:最坚硬的茧,往往裹着最脆弱的蝶。
而此刻,她和裴溯手腕上的血痕,正在月光下连成一道红线,像两根被命运穿起的银针,即将刺破这团黑暗的茧。
警笛声撕裂夜色的瞬间,苏砚的裤袋开始震动。
那震动频率像摩斯密码,一下重,两下轻——是宋杰设的紧急引导模式。
她摸出手机时,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出裴溯紧绷的下颌线,他的西装袖口还沾着她咬出的血,此刻正攥着从袭击者身上扯下的战术臂章,指节发白。
“往右。”宋杰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从免提里炸出来,“前面第三个垃圾桶,蓝盖子的,后面有条消防通道。”
苏砚的指尖在手机屏上顿了顿。
她能听见背景音里键盘敲击的脆响,宋杰的机械键盘是青轴,每次黑进系统时都会敲得噼啪响——就像七年前他帮她恢复苏棠失踪当晚的监控录像时那样。
“车牌是套牌,”宋杰突然说,“我黑了三个路口的摄像头,那辆SUV的车架号对不上任何登记信息。更怪的是……”
裴溯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拉着苏砚闪进消防通道,后背贴上潮湿的砖墙,转头时额角的血珠滴在她手背上,“说。”
“他们开的路线太精准了。”宋杰的呼吸声加重,“规避了所有天眼系统的盲区,连减速带的位置都算进去。但最关键的是——”他突然压低声音,“我比对了袭击者的步态。髋关节摆动角度、步幅差,和三年前ST计划泄露的实验体数据吻合。他们不是雇佣兵……是实验体。”
苏砚的后颈泛起凉意。
ST计划——赵天明实验室的代号,她在解剖过的三具流浪汉尸体胃里都发现过的金属芯片,刻着的就是这串字母。
她摸向颈侧的蝴蝶发卡,金属别针硌着皮肤,像苏棠当初别上时的力度。
“宋杰,查最近三个月失踪的精神障碍患者数量。”她突然开口,声音比解剖室的镊子还冷,“赵天明需要的是……”
“无差别实验体。”裴溯接上她的话。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背上的擦伤,那是刚才摔倒时被碎玻璃划的,“宋杰,定位那辆SUV的最终停放点。”
手机里传来键盘声骤停的轻响。
“已经在查了。”宋杰说,“坐标发到你手表了,是个废弃的军事训练基地,三年前被赵天明的生物公司收购……”
警笛声突然近了。
苏砚的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红光——是110的来电。
裴溯按下接听键,报出消防通道的位置,末了补了句:“现场有三具抽搐的尸体,记得取血样做肌酸激酶检测。”他挂掉电话时,喉结动了动,“刚才在巷口,那个拿变声器的人……”
“他的静脉血管是黑紫色的。”苏砚替他说完。
她想起袭击者指缝间滴下的血,像泡在福尔马林里太久的组织,“是肌肉溶解导致的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赵天明给他们注射的不是增强剂,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剂。”
消防通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溯将苏砚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直到看清来者是穿反光背心的警察,才松了松绷紧的肩。
现场比想象中混乱。
三具袭击者的尸体横在翻倒的轿车旁,其中一个的右手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指甲缝里嵌着黑血。
法医组的人正在给尸体套塑料袋,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苏砚看见其中一人手腕内侧有淡蓝色刺青——是朵残缺的蝴蝶,和裴溯手心里的血蝴蝶纹路有七分像。
“苏法医?”带队的张警官走过来,警帽下的额头全是汗,“裴律师说现场有重要证物?”
裴溯没说话。
他蹲在离尸体两米远的地方,用钢笔挑开一撮烧剩的纸片。
焦黑的纸灰里,半张照片正在月光下泛着暗黄。
苏砚凑近时,鼻尖撞上他后颈的血味——是刚才保护她时被碎玻璃划的,她竟到现在才察觉。
照片上的影像已经模糊,却能勉强辨认出七个孩子的轮廓。
他们围坐在水泥地上,背后是斑驳的“ST-07”字样,每个孩子的衣领上别着编号牌:ST-07A到ST-07G。
苏砚的指尖抖得厉害,她认出最边上那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发梢的弧度和苏棠失踪前一天扎的一模一样。
“我不是唯一的幸存者。”她的声音轻得像解剖室里的尘埃,“苏棠……可能是ST-07G。”
裴溯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还留着母亲临终前画的蝴蝶印子,此刻正烫得惊人。
“宋杰刚才发来基地的卫星图。”他说,指腹蹭过照片上模糊的“07”,“训练基地地下有三层密室,最底层的通风管道……”
“能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爬出去。”苏砚接上他的话。
她想起苏棠失踪当天穿的红色棉鞋,鞋底沾着煤渣——七年前的暴雨夜,那片煤渣地正好在废弃基地的后墙根。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
苏砚抬头,看见马文的黑色轿车停在警戒线外,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他叼着烟的侧脸——这个私家侦探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就像他总能找到被刻意抹去的痕迹。
裴溯的手表突然震动。
他低头看了眼定位,又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有片乌云正在散开,露出半轮月亮,像把淬了毒的银刀。
“宋杰黑进了基地的门禁系统。”他说,声音里带着法庭上宣读判决书时的笃定,“最后一次开门记录是今晚九点十七分,门卡编号……”
“ST-07A。”苏砚摸出随身携带的物证袋,将焦黑的照片小心装进去。
蝴蝶发卡的蝶翼擦过袋口,在塑料膜上留下一道浅痕,“明天天亮前,我们去基地。”
裴溯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那里还装着从袭击者身上顺来的战术地图。
地图边缘印着基地的轮廓,最中央用红笔圈着“实验体仓库”四个大字。
警灯在他们身后旋转。
苏砚望着马文下车时掏出的相机,突然想起解剖课老师说过的话:蝴蝶破茧前,总要在黑暗里啃噬自己织的茧。
而此刻,她掌心的蝴蝶发卡正在发烫,像苏棠的手,正隔着七年的时光,轻轻推她向前。
(远处,废弃军事基地的铁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门后墙上的“ST-07”字样被月光照得发亮,隐约能看见新蹭上的泥印——是运动鞋底的纹路,40码,和苏棠失踪当天穿的鞋码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