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睫毛在颤抖。
原来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抱着妹妹躲在巷口纸箱后时,裴溯就蹲在五米外的垃圾桶旁,浑身湿透地攥着半块蝴蝶发卡——那是她前一天落在实验室的,被他偷偷捡走收进铁盒里。
“苏砚?”裴溯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润,“你说我们的后颈都有小钥匙,是不是能打开同一个秘密?”
她想回答,可画面突然扭曲。
警报声撕裂记忆,金属摩擦声刺得耳膜生疼。
苏砚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被裴溯护在怀里,后背抵着舱室承重墙。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侧,带着灼热的温度:“倒计时剩三分钟,赵教授说顶楼有备用逃生舱。”
赵强不知何时爬到控制台后,正用扳手砸开通风口的挡板:“数据U盘在我这儿!”他的额头破了道口子,血顺着鼻梁滴在西装前襟,“你们先上,我断后!”
裴溯攥紧苏砚的手。
她的掌心还残留着记忆里那个男孩的温度,此刻却被他握得发烫。
“跟紧我。”他低喝一声,拽着她往赵强砸开的缺口跑。
天花板的吊灯接二连三坠落,有盏灯擦着苏砚发顶砸在脚边,碎玻璃扎进她鞋跟,疼得她倒抽冷气。
“忍着。”裴溯的声音发哑,反手将她捞进怀里,用后背撞开最后一道防火门。
走廊里的自毁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警报声里混着远处的爆炸声——杨柳的自毁程序显然不止针对核心舱室。
“到了!”赵强的吼声从上方传来。
苏砚抬头,看见通风管道口垂下根粗麻绳。
裴溯先托她爬上去,自己刚抓住麻绳,身后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轰鸣。
他回头的瞬间,整面墙的钢化玻璃轰然炸裂,气浪推着他往前栽,手腕却被苏砚死死攥住。
“松手!”他急得额角青筋直跳。
苏砚却咬着牙把他往上拉,后颈的旧疤此刻烫得惊人:“七年前我没护住苏棠,这次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麻绳在两人重量下发出吱呀轻响。
当裴溯的指尖触到通风管道边缘时,倒计时的电子音正好响起:“0:00。”
爆炸的气浪从下方涌上来,震得管道嗡嗡作响。
苏砚被气浪掀得撞在管壁上,却仍死死抓着裴溯的手腕。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手背上,是他被玻璃划开的伤口在流血,可他的笑容比血更烫:“苏法医,你抓得太紧了。”
“那是怕你再走丢。”她喘着气回他,喉咙里泛着血锈味。
两人滚出通风口的瞬间,顶楼的晨光正刺破浓烟。
备用逃生舱的舱门大开,赵强趴在操作台上,手边是还在闪烁的U盘。
苏砚扑过去探他的脉搏,指尖触到的温度让她眼眶发涩——还有微弱的跳动。
“快走……”赵强的手指动了动,指向舱门,“数据……给警方……”
裴溯抱起苏砚冲进逃生舱,舱门闭合的刹那,整座基地在他们身后腾起橘红色的蘑菇云。
气浪拍打着舱体,苏砚从舷窗望出去,火光中仿佛又看见童年的自己和裴溯,正趴在实验室的玻璃柜前数蝴蝶标本。
“苏棠说过,秘密钥匙要两个人一起用。”她轻声说,转头看向身侧的裴溯。
他的半边脸沾着血,却笑得像当年那个把蝴蝶发卡藏进铁盒的男孩。
“现在我们有了两把钥匙。”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能打开所有秘密的那种。”
三天后,市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
苏砚站在裴溯身边,看着大屏幕上播放ST计划的罪证影像——那些被篡改的实验记录,被销毁的死亡报告,还有她父母留在实验室的最后影像:母亲摸着她后颈的疤痕说“保护好妹妹”,父亲拍着裴溯的肩说“替我们看着小砚”。
黄昏时分,两人站在新落成的双子塔顶层。
晚风掀起苏砚的白大褂衣角,脚下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撒了把碎钻在黑丝绒上。
“你还相信法律吗?”她突然问。
裴溯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警灯闪烁的方向,那里有ST计划的核心成员正被押上警车。
最后,他低头吻了吻她后颈的疤痕,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以前我信程序,信证据链,信法律是不会说谎的武器。”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抹掉她眼角未干的泪,“现在我信,真相有时候需要用血肉去撞开。”
“那你信我吗?”
“我只信你。”
夜风卷着暖意掠过两人发梢。
苏砚望着楼下川流的车灯,突然想起赵强在医院醒来时说的话:“基地地下三层还有未销毁的实验日志,封存在防爆保险柜里。”
“明天早上去基地废墟吧。”她转头对裴溯说,“有些真相,该彻底晒在太阳下了。”
裴溯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扣。
远处的霓虹灯映着他眼底的光,那是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更坚定的东西——是终于从茧里挣出的,属于他们的,鲜活的、带着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