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苏砚的指尖在手机屏上按出冷白的光。
小吴的声音混着警笛的尖啸从听筒里钻出来,“蝴蝶状淤青”像根细针,精准扎进她七年来未愈的旧伤——七年前苏棠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里她哭着说“姐姐,有个阿姨在我背上画蝴蝶”,而监控里那个拽走她的女人,手腕上系着染血的蝴蝶发卡。
“地址发我。”苏砚的声音比解剖刀更冷,转身时撞翻了茶几上的马克杯。
裴溯眼疾手快接住,指腹擦过她冰凉的手背:“我跟你去。”
“现场需要法医,你去了只会打草惊蛇。”苏砚扯过白大褂,发尾扫过他喉结,“但——”她停在玄关,侧头时耳坠轻晃,“帮我查死者身份。”
裴溯没说话,只是把车钥匙拍在她手心。
金属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液,苏砚忽然想起昨夜他蹲在她面前整理乱发的模样——那时月光落进他眼睛里,现在那片月光正烧得炽烈。
长安小区2栋302的门虚掩着,消毒水味混着浴室的潮气涌出来。
报案的女人瘫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件男式睡衣,领口还沾着牙膏沫。
见苏砚进来,她突然扑过来抓住她手腕:“我老公身体可好了,昨天还说要带孩子去游乐园……”话音未落又被民警拉开,哭声撞在墙纸上碎成星子。
浴室地面铺着蓝白格瓷砖,死者仰躺在浴缸里,右手还攥着剃须刀。
苏砚戴上橡胶手套,指尖刚触到尸体后背,便感觉到皮肤下异常的硬结——那片淤青呈完美的蝶形,翅膀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像是用某种特殊工具压出来的。
“初步判断心源性猝死。”小吴举着记录本凑过来,“床头柜有降压药,药瓶是空的。”
苏砚没接话。
她顺着淤青边缘划开皮肤,皮下组织呈现不自然的纤维化,像是长期被某种外力压迫。
当骨锯划开颅骨的瞬间,她的呼吸突然滞住——在颞骨内侧,嵌着半粒米大小的金属片,在解剖灯的冷光下泛着幽蓝。
“拿放大镜。”她的声音发颤,“还有ST基地的脑机接口样本照片。”
小吴递来的平板里,去年捣毁的非法实验基地资料跳出来。
照片里,那些被植入脑机接口的实验体颅骨内侧,同样嵌着这种菱形金属片——美其名曰“神经信号接收器”,实际是用来操控大脑神经的微型芯片。
“通知技术科。”苏砚扯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死者颅骨内有不明金属嵌片,申请做成分检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查死者工作单位。”
凌晨四点,解剖室的挂钟敲响第四下时,裴溯的电话打了进来。
背景音是律所打印机的嗡鸣,他的声音裹着低哑的疲惫:“死者叫周明远,市立同德医院神经科副主任,近三年主导‘青少年心理健康评估项目’——”停顿间传来纸张翻动声,“ST-名单里,他的名字在执行人序列第一位。”
苏砚的手指捏紧解剖刀,刀身映出她发红的眼尾:“他们开始用芯片控制目标了。七年前是诱拐,现在是……”
“是定点清除。”裴溯替她说完,“我让人查了周明远的诊疗记录,近半年他经手的二十三个青少年,全部在ST-名单上。”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苏砚回到公寓。
茶几上摆着裴溯留的热粥,还温着。
她刚端起碗,手机在桌面震得跳起来——是裴溯发来的新闻链接,标题刺目:《司法系统高层涉黑?
律师联合受害者家属实名举报》。
点开视频,裴溯站在律所顶楼,身后是刚升起的太阳。
他举着一沓文件,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公章:“这里有赵天明操控证据链的监控截图,有ST实验体的医疗记录,还有三十七个家庭的联名信……”画面切到哭着举照片的母亲,“我女儿今年十五岁,被他们以‘心理辅导’名义带走时,书包里还装着中考复习资料。”
评论区瞬间被刷爆。
苏砚往下翻,看到最新一条是市公安局官微:“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即日起重启相关案件调查。”
手机突然又震。
这次是条短信,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青藤公园老长椅,带档案袋。”发信人号码被隐藏了,但苏砚认得那个输入法习惯——陈东总爱把“的”打成“得”。
她盯着屏幕,晨光透过窗帘在上面割出一道金线。
七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涌进记忆:十二岁的苏砚攥着妹妹的手跑过巷口,转头看见穿警服的陈东站在路灯下,手里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她们的脸。
现在,那个曾参与苏棠失踪案的前警察,要给她送什么?
苏砚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粥碗里的热气慢慢散了。
她站起身走向书房,从保险柜最底层取出个黑色档案袋——那是裴溯昨天从ST基地带回来的,封皮上盖着“青藤医院”的红章。
窗外,晨跑的老人哼着小曲经过。
苏砚摸了摸后颈的淡疤,那里突然泛起细微的痒,像有只蝴蝶正扇动翅膀,要挣破七年的茧。
青藤公园的老长椅被晨露浸得发潮。
苏砚踩着沾了草屑的运动鞋走近时,看见陈东正缩在椅角,褪色的蓝布衫裹着佝偻的背,像片被风揉皱的枯叶。
“苏法医。”他抬头,眼尾的皱纹里凝着水珠,不知是露水还是泪,“七年了,你还是这么……”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抖着手摸向裤兜,金属拉链刮擦出刺耳的响,“东西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