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小棠。”她的声音带着解剖台上缝合组织时的颤抖,“我当年在解剖室加班,是为了攒钱给你买新书包......”
“够了。”苏棠的瞳孔突然泛起和裴溯掌心一样的幽蓝色,那是ST计划特有的数据编码,“你总用‘为我好’当借口。可你知道吗?第一次意识上传时,他们把我的痛觉神经接到你的指纹锁上——你每解剖一具尸体,我的心脏就被缝衣针戳一次。”她的指尖沿着玻璃舱内壁滑动,留下银色的数据流,“现在我有了新的姐姐,她不会让我等,不会让我疼。”
苏砚的膝盖重重磕在意识空间的金属地面上。
记忆碎片突然涌来:每次解剖结束后,她总觉得心脏发闷;每次给证物贴标签时,掌心会莫名发烫——原来那些都是妹妹替她承受的痛。
“我现在知道了。”她扯下脖子上的蝴蝶发卡,那是当年苏棠失踪前最后一次见面时塞给她的,“用我的意识换你的,好不好?他们要的是核心权限,我来当模板......”
“叮——”
现实世界的手机震动声穿透意识屏障。
苏砚猛然转头,看见自己的肉身正趴在书房的电脑前,指尖悬在“唤醒”按钮上方。
裴溯的未接来电在屏幕上闪烁,最后一条消息是:“赵天明在地下五层,我需要你三十秒内黑进备用电源。”
意识空间里的苏棠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极了七年前巷口路灯亮起时的模样:“原来你还是要选‘正确’的事,而不是我。”她的身影开始模糊,玻璃舱外的数据流疯狂翻涌,“告诉你个秘密——真正的苏棠,在第一次意识上传时就死了。现在和你说话的,是......”
“够了!”苏砚的手掌重重拍在“唤醒”按钮上。
意识空间瞬间发出刺耳鸣响,玻璃舱像被摔碎的水晶,苏棠的身影在碎片中分裂成千万个光点。
苏砚冲进光雨里,抓住其中最亮的那簇:“不管你是谁,我要你记住——苏棠最爱的冰淇淋是朗姆提子味,她怕黑却总说不怕,她......”
“她等了你整整十万次。”光点突然凝聚成苏棠的轮廓,这次她的眼睛里没有数据蓝光,只有最纯粹的黑色,“但这次,我选择相信你。”
同一时刻,地下五层的监控室里,裴溯的钢笔尖抵住赵天明的喉结。
这位司法系统高层此刻正盯着黑屏的监控屏幕,后颈的冷汗浸透定制衬衫:“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母亲是我的当事人。”裴溯的声音像冰锥凿进大理石,他另一只手快速敲击键盘,法院紧急干预令的红色印章在屏幕上绽开,“她临终前用血画的蝴蝶,和苏棠发卡上的纹路一模一样。ST计划需要‘完美模板’,而你们选中的,是两个被至亲‘遗弃’的女孩。”他按下确认键,所有涉及ST计划的账户瞬间冻结,“现在,你没有资金重启意识舱,没有数据恢复模板,连法律漏洞都被我堵死了。”
赵天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突然扑向墙角的备用电源箱,却被裴溯一脚踹回转椅。
“你以为我会和你母亲一样,死在程序正义的谎言里?”他的声音带着破音,“那些孩子的意识能创造永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该进监狱。”裴溯扯下领带,精准捆住赵天明的手腕,“而我要去接我的女孩。”他看了眼手表,正好过去二十九分五十八秒——苏砚应该已经按下唤醒键了。
意识空间里,苏砚的掌心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像解剖刀分离骨膜那样疼痛,却带着奇异的轻快。
苏棠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这次她穿着印小熊的睡衣,发间蝴蝶发卡闪着暖光,和旧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姐,”她举起手,掌心躺着一颗融化的冰淇淋,“我等你数到一百万次,好不好?”
苏砚的眼泪滴在冰淇淋上,在意识空间里凝成水晶。
她最后看了眼正在崩塌的茧,那些被篡改的记忆碎片像雪花般飘落,最终都融进苏棠的眼睛里。
当最后一块数据碎片消失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这次,我数到永远。”
现实世界的书房里,苏砚的指尖重重砸在“唤醒”键上。
电脑屏幕突然黑屏,窗外的雷声炸响在耳边。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后颈的淡疤像被火灼烧般发烫。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带着潮湿的雨气,有人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
“我回来了。”裴溯的声音混着雨水的凉意,落在她耳后,“苏棠......醒了吗?”
苏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意识正被某种力量往回拽,像被解剖钳夹着的神经束,每一寸都疼得清晰。
在彻底坠入现实前的最后瞬间,她看见电脑屏幕亮起一行血红色的字:
“意识回流程序启动——”
苏砚是被后颈的灼痛拽回现实的。
她像条离水的鱼般从地板上弹起来,脊背重重撞在舱体金属壁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衬衫渗进皮肤。
实验室的顶灯刺得她睁不开眼,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冷汗,顺着下颌砸在锁骨处,凉意一路往下,浸得心脏都发颤。
“小棠?”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尾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撞出回音。
没人应。
苏砚踉跄着扶住操作台,玻璃器皿在手下发出细碎的脆响。
她记得意识空间崩塌前,苏棠的指尖还勾着她的小拇指,发间蝴蝶发卡的暖光像团小太阳。
可此刻舱体旁的折叠床空着,淡蓝色的被子皱成一团,仿佛被人用力扯开过。
“苏棠?”她又喊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裂帛似的锐响。
操作台上的金属托盘突然“当啷”坠地,惊得她猛地转头。
那是方才做意识连接时用的电极贴片,此刻七零八落散在地上,其中一片还粘着几缕浅色发丝——是苏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