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ST计划所有样本的名单,是林知遥们被篡改的人生,是苏棠丢失的七载光阴。
“姐姐?”
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鼻音。
女孩正抱着那台旧脑波仪,屏幕上的波纹像被春风揉软的溪水——自从林知遥在法庭上坦白,她的记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
苏砚转身时,信封从指缝滑落,飘到苏棠脚边。
“这是……林爷爷的信?”苏棠蹲下身,指尖抚过落款处的钢笔字,“昨天在法院台阶,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塞给我的。他说‘交给你姐姐,她会懂’。”
苏砚的呼吸顿了顿。
七年前那个雨夜,她也见过这样的鸭舌帽——在巷口转角的阴影里,有个男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当时她以为是目击者,现在想来,或许是林知远派来保护苏棠的?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鸣笛。
苏砚贴着玻璃往下看,裴溯正站在法院外的梧桐树下,米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仰着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二十层的玻璃,撞进她眼底。
“我下去一趟。”苏砚把U盘塞进白大褂内袋,临出门前又折回,将信小心收进苏棠的毛绒背包夹层,“看好脑波仪,有问题就打陈叔电话。”
法院外的风裹着秋凉。
裴溯的指尖还残留着法庭穹顶的温度,刚才林知遥走下证人席时,他分明看见她制服第二颗纽扣在颤抖——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可她的声音依然冷静得像冰雕。
“你不该站出来。”他迎上去,挡住林知遥的去路,“名单里有最高法院的现任法官,有退休的刑侦专家,甚至可能有……”
“包括我自己。”林知遥替他说完,指尖轻轻划过颈侧的动脉,“ST-01号样本,从七岁到二十七岁,我的每一次情绪波动都被记录在案。你以为我在庭上的自白是冲动?不,这是我用二十年脑波数据算出的最优解——当程序正义沦为程序操控,崩塌才是重建的开始。”
她抬头望向法院楼顶的国徽,暮色里那抹金色有些模糊:“你母亲当年的案子,案卷里少了份关键的不在场证明。我查过,是被塞进ST计划的保密档案袋了。”
裴溯的瞳孔骤然收缩。
七年前母亲临刑前,在他手心画的那只蝴蝶,突然变得滚烫。
他想起昨夜在实验室,苏砚解密U盘时,脑波仪发出的蜂鸣——和母亲最后一次见他时,监护仪的频率分毫不差。
“所以你要拉所有人陪葬?”他的声音发哑。
林知遥笑了,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枚银色胸针——正是苏砚白大褂内侧别着的蝴蝶样式。
“当年我替凶手别上发卡时,苏棠拽着我的衣角说‘姐姐的发卡和阿姨的好像’。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都是被线牵着的茧。现在,我想做那把剪线的刀。”
她将胸针别在裴溯领口,转身走向路边的出租车。
车尾灯亮起的瞬间,裴溯听见她隔着车窗说:“去告诉苏砚,真正的拯救不是毁掉名单,是让光透进来。”
解剖室的门被风撞开时,苏砚正对着洗手池发呆。
水流冲过指缝,像极了七年前暴雨里,她没能抓住苏棠的那双手。
背包里的U盘在震动——是裴溯的消息:“来法院后巷,我有话要问你。”
后巷的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晕里,裴溯的脸半明半暗。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擦过她耳后那道淡疤——那是苏棠失踪那晚,她撞在消防栓上留下的。
“如果名单曝光,会有很多人坐牢。”他说,“包括可能还活着的林知远,包括当年掩盖真相的警察,包括……”
“包括我。”苏砚接得很轻,“七年前我作为目击者,提交的证词里漏掉了鸭舌帽男人的存在。因为ST-3干扰了我的记忆,也因为……”她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我太想抓住一个凶手,太想替苏棠讨回公道,所以选择性忽略了矛盾的细节。”
裴溯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虎口——那里有常年握解剖刀留下的茧。
“所以你收到信时,想过毁掉名单?”
“想过。”苏砚承认,“信里说‘拯救所有人’,可我连苏棠都没保护好,凭什么决定别人的命运?”她从白大褂里取出U盘,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但林知遥说,光要透进来。而你是最会让光透进来的人。”
裴溯的喉结动了动。
他接过U盘,指腹触到背面刻着的小字——“给破茧的人”,是苏砚的笔迹。
远处传来新闻发布会现场的喧哗,探照灯的光扫过后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等我。”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释然的颤抖,“我会让所有人听见。”
苏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探照灯里,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亮起,是一串未接来电,备注“宋杰”——那个负责数据恢复的刑侦技术专家。
她盯着来电显示,忽然想起林知遥胸针上的蝴蝶纹路,和U盘里脑波图的波形,竟有着微妙的相似。
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脚边,解剖室方向传来苏棠的呼喊。
苏砚转身跑向楼梯,发梢扫过墙面的阴影,那里有她用记号笔写的“真相”二字,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
而此刻的新闻发布厅,裴溯站在聚光灯下,U盘已经插入播放器。
他望着台下此起彼伏的镜头,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法律是光,但需要有人举着它。”
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宋杰的短信:“ST核心数据库坐标已定位,需要你确认权限。”
他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里,林知远的声音清晰响起:“ST的终极不是控制,是让每个被篡改的人生,都能破茧重生……”
新闻发布厅的聚光灯在裴溯按下播放键的瞬间骤然亮起。
当林知远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响起时,台下记者的相机闪烁成一片银白的海洋。
他望着前排举着录音笔录音的老记者——那是七年前报道苏棠失踪案的人,此刻镜片后的瞳孔正剧烈收缩。
“需要确认权限。”宋杰的短信还热乎地留在手机里。
裴溯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母亲临终前染血的蝴蝶在掌心泛起灼痛。
他想起苏砚耳后的淡疤,想起她递U盘时说“你是最能让光透进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