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按照她的指示微调,果然,一片嘈杂的静电噪音中,出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稳定空白。
苏棠脑中残余的“茧”系统信号,此刻竟成了他们刺破信息壁垒的唯一导航。
“如果现在播出,我们会被全城通缉。每一处监控,每一个路口,都会有我们逃亡的画像。”裴溯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着苏棠,目光深邃。
“但也会有人听见。”苏棠睁开眼,那双一度空洞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甚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那些和曾经的我一样,还在茧里沉睡的人。”
裴溯不再言语,他将麦克风推到面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直播按钮。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他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通过老旧的电台,传向了这座陷入信息孤岛的城市:“我是律师裴溯。我在此正式宣布,我将以一份足以颠覆性的新证据,申请重审七年前我母亲裴文静的案件。本案新的关键证人,即申请人——苏棠。”
话音刚落,苏砚接过麦克风。
她的声音没有律师的雄辩,却带着法医独有的、不容置喙的冷静与严谨:“我是七年前苏棠失踪案的主检法医,苏砚。现在,我要纠正一个我犯下的、维持了七年的错误:我没有见死不救。因为我,以及当时的整个司法系统,都被一套精密的人造记忆欺骗了。”
她将两张CT对比图举到备用摄像头前,一张是七年前苏棠大脑的影像,另一张是现在的。
“请看海马体区域的异常纤维化,这是记忆被强行覆写和删除的痕迹。真正的凶手,不是某个个体,而是一场用科学做伪装,以人类大脑为试验田的非法人体实验。”
信号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开始荡开无形的涟漪。
十分钟后,广播站外荒草丛生的土路上,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黎明的微光。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远处,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像一只蛰伏的蜘蛛。
车上下来几个人,他们身上穿着司法监察局的制服,行动间却带着军人般的肃杀之气,并且,他们没有按照规定,在接近目标前亮出任何证件。
裴溯透过一支高倍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为首那人侧过头时,耳后皮肤上有一个蝴蝶翅尖形状的淡褐色疤痕——这个标记,与他母亲遗物中那份加密文件里提到的“茧”系统高级操作员的特征,完全一致。
“是他们的人。”裴溯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情况有变,准备执行撤离路线B。”
“不。”苏棠却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让我去。他们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是我,不是你们。”
不等裴溯和苏砚反应,她已经拉开了门。
那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朝她走来,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冷酷微笑。
就在两人相距不到三米时,苏棠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天真神情。
她用一种清脆的童声,念出了一串毫无逻辑的音节,像一首古怪的童谣。
男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
就是这失神的刹那,苏棠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猛地扯下自己手腕上那个一直用于监测生命体征的贴片,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手贴在了对方裸露的颈侧动脉上。
“你以为你是猎人?”她抬起头,眼神清明得令人心悸,之前所有的迷茫和脆弱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可你忘了,你也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被编程的样本。”
那个男人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身体僵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ST-00……你终于……醒了。”
裴溯立刻冲上前,一把将苏棠拉回屋内。
可当他抱住她时,却感到怀中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冰冷,那温度低得吓人。
苏棠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怎么回事?”他惊恐地看向苏砚。
苏砚颤抖着手指搭上妹妹的脉搏,那脉动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她的身体机能正在全面衰竭……刚才那一下,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储备。她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立刻找到‘茧’系统的主控终端,切断她和那里的链接!”
一阵夜风从敞开的门外灌入,卷起了地上一张被遗落的纸页。
那张纸在空中翻滚着,飘落到苏棠冰冷的手边。
借着调音台微弱的光,裴溯看清了上面用潦草字迹写着的一行字,像是某种实验记录的备注。
“唤醒者将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