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放下试剂,拿起了最后的证物——一枚从女孩指甲缝里提取出的、微不可见的布料纤维。
她将它放在显微镜下,旁边,是另一份被封存在证物袋里多年的纤维样本,那是当年从妹妹苏棠被撕破的书包带上残留的最后一点痕迹。
在巨大的投影上,两段纤维的纹路、材质、甚至磨损的痕迹,在电子显微镜的视野下,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这不是一份死亡证明,”苏砚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像在穿透镜头,审视着某个看不见的敌人,“这是一条完整的谋杀证据链。”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角落里的陈东,看似不经意地扶了一下胸口的警徽。
一声微不可闻的“滴答”声后,警徽背面,一个微型无线电发射器启动了。
信号没有接入拥挤的互联网,而是借由一个早已被淘汰的老式模拟波段,像幽灵一样,潜入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法被网络防火墙屏蔽,无法被追踪来源。
一时间,全城正在行驶的汽车收音机、老旧小区里播放着戏曲的收音机、建筑工地上滋滋作响的对讲机……无数个终端,在同一时刻,被一个突兀的声音强行切入。
那是一个女人冷静到冷酷的声音,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和压抑的、来自父母们的哽咽。
裴溯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数十个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个加密的音频链接。
标题只有六个字:
“听,尸体在说话。”
城市在这一刻,被无声地撕开了一道裂口。
隧道深处,被安置在相对安全区域的苏棠,被那熟悉的声音惊扰,短暂地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她的眼前,是姐姐苏砚在投影里的背影,那背影与记忆深处的一个雨夜重叠。
“那天……你也这样站着……”她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雨很大,他们把我拖走,你说‘别怕,我在’……”
那段被药物和催眠尘封的记忆,像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出令人战栗的光。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身旁苏砚冰凉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姐姐的皮肤里。
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迷茫,而是一种濒死者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姐姐,我不是唯一一个……他们叫我们‘茧’,我听见过。还有……还有三十多个孩子,他们的‘尸体’……也在别的地方。”
苏砚心头巨震。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追问,刺耳的刹车声就在隧道出口处响起,尖锐得像是要划破所有人的耳膜。
听证会,进行到第四十三分钟。
三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呈品字形,死死封锁住了隧道唯一的出口。
车门打开,十几名身着黑色作战服、佩戴着战术面罩的武装人员鱼贯而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武器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一个细节让苏砚的瞳孔瞬间收缩——他们每个人的耳后,都有一个蝴蝶形状的烙印疤痕。
“他们来了!”裴溯低吼一声,果断地切断了主电源。
整个废弃法院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投影仪最后的光芒,在耗尽电容里的余电后,闪烁了几下。
苏砚在黑暗中没有丝毫慌乱,她一把将那具小小的遗体连同担架一起,推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墙壁暗格里。
几乎是同时,陈东拉开了两枚备用烟雾弹的拉环,刺鼻的浓烟瞬间弥漫开来,暂时阻断了敌人的视线。
“带家属从B通道撤!快!”裴溯指挥着混乱的人群,自己则和陈东一起,掩护着苏砚和她搀扶的苏棠,冲向另一条更隐蔽的维修通道。
在彻底没入黑暗之前,苏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即将熄灭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恰好定格在女孩被放大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用激光雕刻的、极细的编号刻痕:ST-01。
ST-00是被抹除的证人,ST-01是他们找回的第一个。
苏砚扶紧了怀中身体正在急剧变冷的妹妹,对着身后那群步步紧逼的阴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立下誓言:
“下一个,我们不会再让你们藏起来。”
混乱中,她没有注意到,苏棠抓住她的那只手,在剧烈的精神冲击和恐惧之下,正一点点失去力气。
那双刚刚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眼睛,此刻正迅速被一层无法穿透的灰色阴霾所覆盖,呼吸也变得微弱而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