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对抗那股来自大脑深处的强大指令,开始复述那段被尘封的、真实的记忆。
“那天晚上,我闻到一股杏仁味的喷雾,然后就倒下了……苏棠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抱走……我追上去,后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的证词,是我醒来后被‘补全’的。”
每说一句,她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次。
她空着的右手在身下的白布上,用尽力气划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那是她用自己的血液和指甲,在记录那段被抹去的真相。
就在苏砚与脑中的无形枷锁殊死搏斗时,裴溯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直播信号被他强行接入了城市应急广播系统的备用加密频段,同时,完整的视频录像被分割成无数数据块,上传到了分布在全球各地的十几个匿名云盘中。
他转过身,面对镜头,冷静地陈述:“这不是一次非法的申诉,这是证据提交。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任何通过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获取的犯罪嫌疑人供述,应当予以排除。这其中,包括被科技手段操控、污染后产生的‘自我供述’。”
他的话音刚落,担架上的苏砚突然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她一把抓起解剖盘里那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臂的旧伤疤上,再次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立刻涌出,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滴落在身下的白布上,像一朵朵绽开的死亡之花。
“他们用我的手,写下了他们的剧本。”她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的刀锋,眼神里燃烧着疯狂与理智交织的火焰,“现在,我用这双手,写下我的终审意见。”
她伸出右手食指,蘸着左臂伤口流出的温热血液,在那片已经被指甲划得斑驳的白布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大字。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她的痛苦与意志。
“苏砚,无罪。她的记忆,真实有效。”
直播信号在这一刻被裴溯掐断。
大厅内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剩下苏砚沉重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众人开始默默地收拾设备。
陈东负责检查摄像机,当他弹出那张小小的存储卡时,指尖触及到了一丝异样的粗糙感。
他借着灯光仔细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在存储卡的背面,有人用比针尖还要细的东西,刻下了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微型字母与数字:“ST-00守护者已不稳定,启动S-Y清除协议。”
ST?
苏棠?
S-Y?
苏砚?
清除协议?
陈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猛然抬头,望向苏砚。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残月从云层后透出清冷的光。
苏砚正静静地望着窗外,仿佛在看那轮月亮。
她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正无意识地在满是灰尘的玻璃上,轻轻画着一只蝴蝶的轮廓,姿态轻盈而诡异。
而她的右手,却依然紧紧地、缓缓地握着那把刚刚划开自己血肉的解剖刀。
血液顺着刀锋与指节滑落,一滴,又一滴,在白布上晕开新的、尚未凝固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