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裴溯。”他直视着老法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旷的调解庭,“这不是正式出庭,这是在特殊情况下,公民向司法机关递交可能灭失的关键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在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的情况下,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保全。”
年轻法警愣住了。
老法官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挥了挥手,示意法警退下。
他拿起文件,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
录音笔被连接到内庭的专用设备上,那段冰冷的对话再次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后,老法官拿起法槌,却并未敲响。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印章,在申请书的每一页接缝处,重重地盖下了法院的骑缝章。
“文件,法院依法签收。”他将其中一份回执递给裴溯,“接下来怎么走,看你们自己了。”
当晚,安全屋内。
四人刚刚松下一口气,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苏砚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姐!”苏棠惊叫着扑过去。
“别过来!”苏砚嘶吼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扭曲成爪,直直地抓向自己的脖子。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指甲瞬间在她的皮肤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她用尽全身力气,用右手死死按住自己暴起的左手手腕,青筋在两条手臂上虬结,形成一种诡异的角力。
“别碰……我的嘴!”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似乎那只手不仅想扼杀她,还想撬开她的嘴,让她发出什么声音。
“是远程信号!”陈东脸色大变,他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便携心电仪贴片接到苏砚的太阳穴和手腕上。
屏幕上,代表脑电波的α波段,出现了一连串极其规律的、非自然的脉冲信号。
“他们发现日志数据丢失了,也可能是在法院的行动惊动了他们。”陈东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这是强制覆盖程序……他们正在试图抹除你的自主意识,把你彻底变成一个……傀儡!”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苏砚的理智,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撕裂。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刻,她凭借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本能,抓过桌上的一支笔和一张纸,左手依然在疯狂地挣扎,右手却在剧烈的颤抖中,近乎疯魔地在纸上划动着。
那不是文字,更像是一堆混乱的线条和符号。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规律的脉冲信号终于消失了。
苏砚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苏棠怀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当她恢复一丝力气,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张被她抓得皱巴巴的纸上。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惊愕地看着上面鬼画符般的内容。
苏砚颤抖着将纸展开,瞳孔在看清内容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不是胡乱的涂鸦。
那是一份结构完整、逻辑清晰的程序流程图。
从信号接入、神经元同步、记忆模块替换,到最终的权限交接,每一个步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流程图的末尾,用一行血红色的字迹(那是她自己的指尖血蹭上去的)标注着最终指令:
清除目标:苏砚。
替代方案:苏棠重启。
她猛然抬头,目光穿过惊恐的陈东和裴溯,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妹妹苏棠。
一股比刚才身体被操控时更深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苏砚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们不是要杀我……他们是要让苏棠,重新变成‘我’。”
这才是真正的计划。
她苏砚只是一个被用废了的、充满了痛苦和漏洞的初代版本。
而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格式化苏棠,将“守护者”程序完美地移植到她身上,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无懈可击的“苏砚”。
她看向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那座威严的法院大楼,在远处静静矗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明天,她将要走进去,面对的不仅仅是为自己洗刷冤屈,更是要在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从那个恶魔般存在的系统手里,夺回妹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