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女士的所有证词,均有对应物证支持。”
法官接过文件,飞快地翻阅着,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震惊。
他重重敲下法槌,声音洪亮而果决:“鉴于证人苏砚提交的新证据,以及辩护人提交的举报材料,本庭宣布:原‘苏棠失踪案’的证言效力中止,所有案卷材料,连同关于‘茧’计划的相关证据,将立刻移交监察机关进行立案侦查!休庭!”
人群彻底哗然,闪光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证人席上那个重新穿上白色铠甲的女人。
庭审结束后的混乱中,一个身影穿过人群,跌跌撞撞地扑进了苏砚的怀里。
女孩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泪水浸湿了苏砚胸前的白大褂。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要替你……”苏棠的声音哽咽,充满了压抑了七年的委屈和恐惧。
苏砚紧紧地抱住失而复得的妹妹,这个拥抱,她等了整整七年。
她能感受到怀里这个身躯的瘦弱,更能感受到她灵魂深处的坚韧。
“我知道。”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做得很好,苏棠。你是你,我是我。从今以后,我们都不用再替谁活着。”
不远处,陈东默默地将一份标注着“S-Y协议”字样的原始文件装入证物袋,用记号笔在封面上用力写下两个字:“终结。”
三个月后。
江城市法医中心的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苏砚已经重返工作岗位,她办公室的墙上,挂上了一块新的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字:“法医之手,只触真相。”走廊的另一头,裴溯曾经的通缉令早已被撤下,他恢复了律师执业资格,此刻正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她。
黄昏时分,两人并肩走在解剖室外的长廊上。
走廊尽头的窗边,苏棠正戴着耳机,安静地坐在画架前画画,夕阳的余晖为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她看上去很好,正在接受专业的心理康复治疗,画画是她找回内心秩序的方式。
苏砚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前方的玻璃上。
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影,她右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而她的左手,安然地、自然地垂在身侧。
在过去被囚禁和监视的无数个日夜里,她的左手总会不受控制地、无意识地在桌上或腿上,一遍又一遍地画着蝴蝶的形状。
那是被植入的记忆碎片中,妹妹消失时,空中盘旋的一只蝴蝶。
是她负罪感的具象化,是缠绕她七年的梦魇。
而此刻,它消失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身边的裴溯说:“今天,我没做梦。”
裴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曾经画满蝴蝶的左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以后也不会了。”
风暴似乎真的过去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苏砚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开始呼吸,感受阳光的温度。
就在这时,裴溯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震动。
他松开苏砚的手,拿出来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脸上的温和与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砚从未见过的、冰冷刺骨的凝重。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砚心头一紧,那刚刚萌芽的安宁感瞬间被警觉所取代。
“怎么了?”
裴溯迅速收起手机,抬头看她时,已经勉强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的波澜却无法完全掩饰。
“没什么。”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说出了一部分真相,“是陈东发来的。关于‘茧’计划的调查……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进展。”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从走廊的尽头消失,长长的影子将他们吞没。
空气中那份来之不易的暖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只剩下冰冷的暮色。
苏砚看着裴溯紧锁的眉头,清晰地意识到,那场席卷了他们七年人生的风暴,原来,只是刚刚掀开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