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介绍着一项前沿技术的研究进展。
“……基于神经记忆载体的移植技术,目前已初步进入临床验证阶段,其在人格重塑与认知障碍修复领域,将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大屏幕上便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似乎是监控录像。
一间ICU病房里,一名昏迷的少女躺在病床上,几个穿着无菌服的身影正在她头部进行着某种精密的颅内注射。
旁边的脑电波监测仪上,两条原本纠缠起伏的波形,在注射完成后,其中一条逐渐衰减、消失,而另一条则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稳定的频率跳动。
屏幕下方一行冰冷的注释缓缓弹出:人格覆盖成功。
苏砚伪装成进修法医,混在会场后排的角落里,当她看清视频里那间病房的布局时,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个床位,那个窗口的角度,甚至墙上那个不起眼的挂钩……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七年前,她就是在那间ICU里醒来的。
视频里那个被“覆盖”的少女,就是她自己。
会议结束,人潮散去。
裴溯在地下停车场幽暗的灯光下截住了康临川。
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S-Y协议’,你和苏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康临川停下脚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从容地整理了一下领带,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
“裴律师,你看协议要看仔细。协议上签的是‘监督执行’,可从来没说过,监督的是谁。”他忽然转头,目光穿透昏暗,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一根水泥柱后的阴影里,嘴角浮现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苏法医,别藏了。你一定很好奇,当年你妹妹的基因序列是怎么来的吧?是你母亲,苏怀玉女士,亲手签下同意书,自愿提供的。你猜,她当年写下那些条款的时候,是不是也以为……自己是在‘救’你?”
轰然一声巨响,苏砚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母亲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出的那句话,再次在她耳边炸响——“替姐姐活下去……”原来,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嘱托,而是早已埋下、浸透了血与泪的命运引信。
她从阴影中踉跄走出,脸色惨白如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优雅的魔鬼。
康临川的笑容更深了,他看着苏砚,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你看,命运是多么奇妙的闭环。一个母亲,为了拯救一个女儿,献出了另一个女儿。而现在,需要被‘拯救’的,又是谁呢?”
返回的路上,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裴溯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身旁这个灵魂仿佛被抽空的女人。
苏砚靠着车窗,双眼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康临川的每一句话都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盘旋。
母亲的爱,妹妹的存在,她自己的人生……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谬的骗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苏棠”。
苏砚的手指颤抖着,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电话执着地响着,仿佛不接通就永远不会停歇。
最终,裴溯伸手,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没有了往日的模仿和诡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而脆弱的哭腔,混杂着极度的恐惧和混乱。
“姐姐……”苏棠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好难受……我的脑子里……有两个我。一个是你,另一个……另一个我不知道是谁……她让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