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一个反复出现的词组,瞳孔瞬间收缩。
那个词组是:“姐姐松手”。
那是苏棠在梦里才会喊出的话。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愤怒攫住了她。
他们不仅在监视苏棠,还在窃取她的梦!
通过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非侵入式设备,远程采集。
“够了。”苏砚的声音异常冷静,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拔掉了连接着服务器的硬盘,打断了后续的破解工作。
“剩下的我自己来。”她不顾小李错愕的表情,将硬盘紧紧抱在怀里,独自带回办公室。
那一夜,苏砚办公室的灯没有熄灭。
她利用自己掌握的更深层的破译权限,不眠不休地重拼着那些破碎的数据。
她看到了苏棠梦中的解剖台,看到了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也看到了那个不断重复的、姐姐松开妹妹的手坠入深渊的场景。
她终于明白,苏棠的恐惧和混乱,并非凭空产生。
天亮时,苏砚眼中布满血丝,但神情却异常冰冷。
她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从中提取了部分数据,经过篡改和重组,编写了一份虚假的分析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ST-00号样本意识衰退及数据污染风险预警》。
她用加密方式,通过陈东提供的匿名邮箱,将这份报告反向发送到了研究所的内部通讯系统。
鱼饵已经撒下。
次日深夜,研究所的地下车库里,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出。
果然,他们触发了应急响应。
早已在附近设伏的裴溯与陈东立刻驱车跟上。
在一段偏僻的公路上,他们前后夹击,逼停了那辆车。
车上只有一名司机,穿着全套防护服,神色慌张。
陈东在后座发现了一个手提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台便携式的神经信号采集仪,设备侧面的编号,与陈东拷贝的网络日志中记录的硬件ID完全匹配。
人赃并获。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那名研究员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
他涕泪横流地坦白了一切。
康临川被捕后,项目并没有停止,而是转入了更隐秘的地下阶段。
一个代号为“K”的新负责人下达了指令,启动“镜像回收计划”。
计划的核心内容是:一旦确认ST-00号样本,也就是苏棠的自我意识彻底脱离实验控制,就立即启动最终程序,强行提取其脑内所有残留的记忆片段,用以培养和完善下一代的“容器”。
他们不允许任何数据被浪费。
苏砚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听着录音,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容器……她的妹妹,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可被回收利用的容器。
她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物证保管室。
她打开标有自己名字的证物柜,从最深处取出了那支被封存的血液样本,标签上清晰地印着:“ST-00→SY”。
那是最初,从苏棠身上提取,准备用于“修正”她这个“对照组”的样本。
她举起样本管,对着灯光凝视了良久。
那殷红的液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仿佛封印着一个灵魂的枷锁。
忽然,她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另一头,那里放着一台高温高压灭菌炉。
她打开炉门,毫不犹豫地将那支珍贵的样本扔了进去。
她启动了设备,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在炉内升腾而起。
隔着厚厚的观察窗,她看着那支试管在烈焰中慢慢变形、熔化,最终化为灰烬。
火焰映在她的瞳孔里,跳动着决绝的光。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们要的‘镜像’,烧了。现在,轮到我来定义谁是谁。”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开车回到家,推开苏棠的房门。
预想中蜷缩在角落的妹妹并没有出现。
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开,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了进来。
苏棠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几乎和墙面等高的空白画布前。
她没有看苏砚,只是专注地凝视着那片纯白,手里握着一支画笔,像是握着一把剑。
她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惧和迷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种呼之欲出的创造欲。
她似乎不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也不再需要躲避任何镜子。
因为她已经准备好,要亲手画出真相,让全世界都看到,镜子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