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在最后零点三秒的空白处,发现了一段人耳无法察觉的相位畸变。
这是目前最尖端的“深度伪造语音合成技术”,在进行环境拟真渲染时,不可避免会留下的微小痕迹。
他们不仅合成了苏砚的声音,还在她日常工作的环境里录制了背景音,将两者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
裴溯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陈东的私人号码,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他们有内鬼,而且已经掌握了模仿她说话的技术。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让我,让我们所有人都怀疑她!”
夜色如墨,郊区一座废弃的档案馆里,尘埃在手电筒的光柱中飞舞。
这里是他们选定的秘密会面地点。
陈东的脸色铁青,裴溯则将声纹分析报告的核心内容复述了一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与不安。
“他们想离间我们,从内部瓦解我们的信任。”裴溯的结论冰冷而清晰,“一旦我们开始互相猜忌,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苏砚一直沉默地听着,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既然他们想玩心理战,那我们就奉陪到底。”她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一个终于等到对手的棋手,“我要设一个局,一个只有苏棠能解的局。”
她提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她将故意在一次有旁人,甚至可能有“内鬼”在场的公开场合,不经意地说出一句童年时的暗语——“雨天的糖纸会发光”。
“这句话是我们小时候的一个秘密。没有任何逻辑,纯粹是孩子的幻想。如果之后,他们用合成的声音联系苏棠,并且有‘我’来否认这件事,苏棠立刻就能判断出对方是假的。”
“太冒险了!”裴溯立刻反对,“这等于把你们的信任机制暴露在敌人面前。万一他们不直接否认,而是利用苏棠的反应,来反向推断出你们的验证方式呢?”
苏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轻蔑。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血缘。”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那不是基因序列的嵌合,也不是什么‘双茧互锁’的科学名词,而是我记得她怕黑,她记得我过敏。是我知道她会在噩梦中喊妈妈,而她知道,我说过一遍的话,就绝不会再改口。”
三日后,康复中心。
苏棠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晚霞。
这里的环境很好,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但这种安静,更像是一座华美的牢笼。
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宁静。她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愧疚:“小棠……那天在办公室,我说你回来是个错误……其实,我是为你好。我怕……”
声音、语气,甚至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都和苏砚一模一样。
苏棠的心猛地一沉,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回应对方的情感攻势,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橙红色天空。
然后,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姐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对我说过,雨天的糖纸会发光。”
电话那头出现了长达两秒的空白,仿佛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程序突然卡顿。
随即,一声轻笑传来,带着一种成年人对孩童天真话语的包容与不屑。
“傻丫头,小孩子才信那种话。糖纸怎么会发光呢?”
就是这一句。
苏棠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反手就按下了床头的红色紧急报警键。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双臂环抱住自己。
她盯着窗外最后一丝光亮沉入地平线,夜色开始笼罩大地。
她的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她说过一遍的,从来不会改。”
这场针对她的围猎,正式开始了。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救援的猎物。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姐姐的日常》。
扉页上,苏砚的字迹刚劲有力。
她翻到空白的第一页,拿起了笔。
笔尖悬在纸上,蓄势待发。
这一次,她要写的,不再是简单的一句回应。
在这场无人知晓的战争里,这支笔,就是她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