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了所有可能被内部消化的渠道,直接向市卫健委实名提交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正式投诉,直指市立精神病院在过去的科研项目中存在重大伦理事故,并涉嫌隐瞒真相。
他清楚,这一步无异于用石块投向了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必然会暴露那些潜藏在水下的巨鳄。
果不其然,当晚,一封法院的电子通知便送达他的邮箱。
他代理的一起为尘肺病工人争取权益的公益诉讼,被以“上级单位协调,案情复杂需补充调查”为由,无限期中止。
通知的行文滴水不漏,却处处透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裴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他只是平静地将通知全文扫描,附上一张他早就准备好的、空白的《行政干预司法过程记录表》,将细节逐一填写,然后通过一个加密通道,发送给了国家监察机关的匿名举报邮箱。
他做完这一切,才拨通苏砚的电话,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们开始动手了。”电话那头,苏砚能听到他轻微的笑意,那笑声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种猎人般的冷静。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查案,苏砚,”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怕有人开始记账。每一笔,都记下来。”
线索的另一端,在苏棠的工作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戴着顶级的专业降噪耳机,将林眠那段“我在唱歌”的录音反复播放。
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女孩那空洞、机械的歌声在耳蜗里盘旋。
苏棠闭上眼睛,将自己沉浸到那片声音的废墟之中。
一遍,两遍,十遍……在歌声的间隙,在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背景噪音里,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度轻微的、富有规律的金属共振声。
它不像风铃那样清脆,带着一种沉闷的质感。
更像是……她猛地睁开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医院病房里,挂着输液瓶的金属支架,在空气流动或轻微触碰下,发生的碰撞声。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立刻开始行动,利用自己的权限侵入了市建筑档案数据库,调取了全市所有医院的建筑图纸和设备采购清单。
经过数小时的比对,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全市范围内,只有一家医院的旧住院楼,仍在使用二十年前采购的、特定型号的304不锈钢输液支架。
那种支架的连接处有一个独特的设计缺陷,极易在特定频率下产生她听到的那种共振。
她立刻在电子地图上标记出那个坐标,将截图发给苏砚,附上了一句话:“市立精神病院,西翼旧楼。那里还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