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用舆论的滔天巨浪,强行冲开官方那套繁琐迟缓的程序,为苏砚他们砸开一道时间的裂缝。
果然,不到十分钟,停在街角的几辆巡逻警车警笛声突兀响起,掉头朝着青槐路精神病院的方向呼啸而去。
裴溯看着警车远去的尾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成功了,用自己的职业声誉和未来的风险,为苏砚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二十分钟。
精神病院西翼,储物室的夹层被撬开一个缺口。
腐朽的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狭窄而黑暗的空间。
周远就蜷缩在那个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手腕上套着一个用手铐改装的束缚器,冰冷的金属已经磨破了皮肤。
他的面前,那台老式打字机静静地摆放着,仿佛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
光线刺入黑暗,他的眼神涣散而恐惧,直到看见了从缺口探进头来的苏棠。
那一瞬间,他浑浊的瞳孔里仿佛重新燃起了焦点。
他剧烈地颤抖起来,挣扎着将手指放在键盘上,用尽全身力气敲下一行字,递了出去。
纸上写着:你是……画蝴蝶的人?
苏棠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拼命点头,从随身的画具包里拿出一支崭新的彩色铅笔,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里。
那是一支她亲手制作的铅笔,用最纯净的石墨和矿物颜料压制而成。
周远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支笔,但他还是接了过来,在打字纸的背面,用尽所有残存的力气,画下了第一道线条。
那不是求救,不是控诉,而是一只正在奋力破茧的蝶。
撤离的过程紧张而迅速。
一行人沿着预定的路线穿过荒废的楼体,就在即将抵达安全出口时,苏砚的加密通讯器里传来陈东急促的声音:“等等!西翼的监控没有被完全切断!有人在后台观看了你们的全过程!”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
“别慌,”陈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正在追踪IP,……找到了,是市局内网的一个测试端口。登录账号是……L.M.。”
刘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条毒蛇,缠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的注视之下。
“记录删不掉,对方有高级权限,”陈东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但我可以改。”他没有选择抹去痕迹,那只会欲盖弥彰。
相反,他迅速注入了一段伪造的日志,覆盖了原始记录。
屏幕上,一行新的代码闪烁着幽光:“SY02已回收,等待指令。”做完这一切,他启动了预设的程序,彻底注销了自己的所有权限,并向备用硬盘发出了物理烧毁指令。
服务器机柜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一股青烟升起。
他给苏砚发去最后一条消息:“我走了。你们才是活着的证据。”
信号中断。
陈东这个名字,连同他存在于网络世界的所有痕迹,一同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