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地将提案文件转换成一篇公开信,发布在他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社交平台上。
标题被他改得极具煽动性:“当艺术变成审讯,谁在听孩子的演奏?”
舆论的炸药被瞬间点燃。
一小时内,转发破万。
两小时后,“艺术审讯”的词条冲上热搜。
三小时后,那家城北音乐培训中心的官方网站,在巨大的访问压力和公众质疑声中,紧急关闭,页面变成一片空白。
他们慌了。
电话铃声响起,是苏棠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哥,苏砚,你们看我发过去的东西!”
苏砚正驱车离开,她点开妹妹发来的图片,那是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画。
画面上是无数扭曲、狂乱的线条,像是心电图,又像是声波图,汇聚成一张巨大的、无声咆哮的脸。
这是苏棠当年被囚禁期间,凭着本能绘制的《声音地图》的其中一页。
“我把琴房监控里那段‘汇报表演’的背景音乐提取了出来,”苏棠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表面上听,是《致爱丽丝》,对不对?但不对,完全不对!我把它和我画的这段频率波动曲线做了比对,发现了问题。他们把每一个音的音高,都做了0.5赫兹的微调。这种偏差,普通人的耳朵根本无法察觉,但它会形成一种持续性的、非自然的听觉压迫,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足以诱发目标产生记忆混乱和认知障碍。”
苏砚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明白了。
“这不是教学,”苏棠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一字一顿,充满了后怕与愤怒,“这是在用音乐,进行再洗脑。”
带着这个惊人的发现,苏砚掉转车头,再次返回培训中心。
这一次,她没有走地下室,而是从侧翼消防通道潜入。
她手中多了一个便携式频谱仪。
回到那间地下琴房,她将设备开启,然后走到G-07钢琴前,随机按下了几个琴键。
几乎是瞬间,频谱仪的屏幕上,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异常信号源跳动起来。
信号并非来自钢琴本身,而是来自……隔壁。
那是一间废弃的录音棚,与琴房仅一墙之隔,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单向隔音玻璃。
她走到玻璃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摸,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共振。
隔音玻璃的另一侧,有人在监听。
苏砚没有试图去破坏那扇坚固的玻璃。
她抬头观察天花板,很快找到了墙角的通风口。
撬开格栅,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工具包甩进去,自己则像一条蛇,灵巧地钻入狭窄的夹层。
夹层里布满灰尘和蛛网。
她靠着微弱的头灯光芒,在管道之间艰难爬行。
就在录音棚的正上方,她停了下来。
借着光,她看到脚下的隔音棉层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小心地拨开灰尘,一枚小巧的、蝴蝶形状的金属纽扣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枚纽扣的材质和工艺,与她失落在童年记忆里的那枚蝴蝶发卡,一模一样。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她继续搜索。
在通风管道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张烧灼过的纸片。
大部分内容已经化为灰烬,但边缘处还残存着几个打印的字迹,字迹在高温下微微变形,却依然可以辨认——“SY04汇报日:每月15日21:00”。
SY……是她名字的缩写吗?
与此同时,裴溯正在一间安全的心理咨询室内,与周远进行第三次谈话。
他没有直接询问,而是通过引导,让少年自己回忆起那所谓的“汇报表演”。
“他们会让我坐在那架钢琴前,”周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给我戴上一副很重的耳机,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然后,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会让我弹奏。弹完之后,他会问我问题……关于一些我根本不记得的事情。答对了,就继续。如果答错……”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琴房所有的灯会瞬间熄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SY04,”裴溯轻声重复着苏砚刚刚发来的信息,“你听过这个代号吗?”
周远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血色尽失。
他像是被触及了最深层的恐惧,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听过……有一次停电后,我听见她在哭,她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背诵一句话……”
“她说什么?”
“她说……‘我是实验体SY04,我的记忆属于项目。’”
裴溯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非法囚禁和精神虐待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系统、以抹除人格为目的的心理酷刑。
他立刻将周远的口供整理成一份加密的证据包,文件标题被他命名为:《关于“心理酷刑”在司法实践中的认定标准与证据采纳建议案》。
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即将到来的15号,下一次的“汇报日”。
苏砚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她要在录音棚外的通风管道里布设高灵敏度的震动感应器和录音设备,捕捉“观众”的身份信息。
然而,就在行动前夜,14号的晚上,她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发信号码经过了层层跳转,无法追踪。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别去西翼,他们换了铃。”
苏砚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然浮现在脑海。
林眠曾经提过,在她的记忆碎片里,每一次她被转移地点之前,都会听到一种很特别的电铃声。
不是火警,也不是普通的门铃。
那声音很短促,响两下,中间大约间隔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