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光泽在苏砚指尖流淌,那是一把精致的解剖刀模型,每一个弧度、每一寸锋刃都复刻得毫厘不差。
她将模型递给苏棠,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潜伏的某些东西。
“看这里,刃口角度决定了切口的平整度。三十度角,最适合分离软组织,创口边缘会像这样……”她用刀尖在模拟皮肤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干净利落的痕迹。
苏棠接过模型,动作有些生涩,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因药物而迟钝的神经末梢泛起一丝久违的刺痛。
她学着姐姐的样子,笨拙地比划着,指尖划过刀背,感受着那份潜藏的危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下金属与模拟皮肤摩擦的微弱声响。
突然,苏棠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姐姐刻意维持的平静,轻声问道:“你当年解剖那个‘疑似凶手’时,是不是也这样稳?”
苏砚的手指猛地一颤,模型险些脱手。
那个名字,那具尸体,是她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无法保持绝对客观的尸检。
情绪的细微偏差,导致了对组织挫伤时间的误判,那份错误的报告,像一枚钉子,将裴溯的母亲死死钉在了罪犯的十字架上。
她避开妹妹探究的视线,喉咙有些发干,低声说:“我不是为了惩罚谁,是为了找出真相。”
“嗯。”苏棠点了点头,将解剖刀模型紧紧攥在手心,力道之大,让骨节都有些泛白。
她抬起眼,那双一度空洞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火焰。
“所以我现在拿这把刀,也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她看见——我还活着。”
计划像一张无形的网,在城市的两个极端同时撒开。
东郊,废弃的利康精神病院,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腐朽药品混合的怪异气味。
苏砚和周远借着手电的微光,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
周远从背包里拿出一叠薄如蝉翼的纸张,上面用特殊的磷光涂料,完美复刻了当年“白塔项目”原始病历的封面。
“通风井最深处,第七个拐角,”苏砚压低声音,指着图纸上的标记,“那里是监控死角,也是整栋楼的结构薄弱点。”她取出一根棉签,上面附着着早已准备好的、属于苏棠的DNA样本,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病历封面的边缘。
做完这一切,她将那叠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证据”卷起,塞进了锈迹斑斑的通风井格栅深处。
黑暗中,那点磷光如同鬼火,引诱着某个特定的灵魂前来。
与此同时,苏砚的另一步棋也已落下。
她通过特殊渠道,在林婉清日常服用的复合维生素中,替换了微量的致幻成分。
剂量被精确控制在安全阈值之下,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却能像一把钥匙,悄然开启她潜意识的大门,将那些被压抑、被隐藏的投射放大,变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幻象。
苏砚笃定,一旦林婉清那根敏感的神经感知到“关键证据重现”的信号,任何疗养院的监控和护工,都拦不住她。
风暴的另一只眼,在市中心的法院系统内悄然睁开。
裴溯盯着电脑屏幕,眼神冷得像冰。
系统后台显示,一份十三年前的封存案卷,在一周内被异常调阅了三次。
申请人权限来自城西疗养院,理由是“学术研究”。
那份案卷,正是他母亲的案子。
他拨通了疗养院的电话,当他追查到林婉清那位主治医生时,对方的说辞与系统记录别无二致。
裴溯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冷笑:“为撰写论文?医生,你上个月擅自更改了林婉清的用药剂量,我倒想问问,你写的究竟是病历,还是剧本?”电话那头瞬间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溯挂断电话,立刻启动紧急程序,申请对该案卷进行最高级别的物理加密隔离。
然而,当他走出法院大门时,却被一群不知从何而涌出的记者瞬间包围。
闪光灯疯狂亮起,尖锐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
“裴检察官,请问您为何要对当年的案卷进行加密?您是在害怕什么吗?”
“有消息称您在利用职权,对旧案相关人员进行报复,请问属实吗?”
混乱中,有人大声喊道:“你是不是也在掩盖什么?”这句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舆论的火药桶。
原本倾向于同情他的公众视线,开始带上审视与怀疑。
他,成了阴谋论中新的主角。
网络的另一端,周远正与一串串瀑布般的数据流搏斗。
他终于攻破了疗养院服务器的最后一个隐藏分区,一段加密的操作日志弹了出来。
“SY01拒绝配合,实施记忆覆盖。”
“SY07产生共情抵抗,启动替代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