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的他没有退缩,反而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反向申请信息公开。
他以“公民对公职人员潜在利益关联的知情权”为法律依据,向民政系统递交申请,要求依法披露市局刑侦总队队长周远山的婚姻状况。
这是一步险棋,几乎等同于公开宣战。
三天后,在巨大的压力下,民政系统的回复姗姗来迟。
结果却让裴溯后背发凉:周远山的配偶姓名一栏,是空白;而婚姻状态一栏,却显示着“未注销”。
一个存在于系统之内,却被隐去姓名的配偶。
裴溯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们不敢写她的名字,是因为她本就不该存在。”
与此同时,苏棠正在市局的心理支援组档案室里,翻阅着近十年所有警员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干预记录。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姐姐苏砚和林婉清的经历并非孤例。
终于,在一堆已经泛黄的卷宗底部,她找到一份被单独存放的匿名报告,编号“XW09”。
报告记录了一位身份不明的年轻女警员的噩梦:她反复梦见自己被困在一口深井里,井底总有一个女人在低声唱歌。
更让苏棠毛骨悚然的是,报告的附图,那是一幅用圆珠笔画出的画——一只蝴蝶的翅膀被粗糙的针线死死缝合在一起。
这个意象,她太过熟悉。
她不动声色地将档案带到暗房,用紫外线灯照射图纸的背面。
一行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的铅笔字迹缓缓显现出来:“她说,忘记才是救赎。”苏棠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立刻从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里,找出了自己童年时的涂鸦。
两种笔迹,无论是字母“J”的勾画方式,还是数字“7”的倾斜角度,都呈现出高度吻合的书写习惯。
这不是巧合。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不是一份真实的创伤记录,是有人在用她的记忆模板,制造着一个个“虚假幸存者档案”,企图用无数相似的假象,来淹没唯一的真相。
而在技术组的另一端,周远正戴着耳机,将那段从林婉清遗物中恢复的原始录音拆解成无数道频谱。
在刺耳的电流噪音之下,他捕捉到了一段频率极低、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背景音。
他将其放大、降噪,那是一种微弱的水流声。
他立刻调取了全市的地下管网图,结合各个区域水泵的历史运行规律进行大数据比对。
一个小时后,声源被锁定——东郊老水厂的地下蓄水池。
那正是二十年前,已被废弃的第七精神病院供水系统的原始水源地。
但这还不够。
录音中那诡异的“三声轻响”,一直困扰着他。
他反复计算,发现每一次轻响之后,都有一个精确到0.3秒的延迟回音。
这个数据,完美符合直径约五米的混凝土密闭空间的声学特征。
他立刻将范围缩小,在该区域所有地下结构中进行筛选,最终,一个标记点在屏幕上闪烁起来:编号B7,登记用途为“设备检修间”,但后台的电力负载数据显示,这个所谓的检修间,常年保持着高强度持续供电。
一个从不需要检修的检修间,却在疯狂地耗电。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苏砚决定不再等待。
她秘密前往东郊水厂进行外围勘察。
在B7密室那个伪装成排风扇的通风口外,她发现了一个被精心隐藏的新型空气过滤装置。
她小心翼翼地采集了过滤芯上的残留样本,连夜送去实验室检测。
结果令她不寒而栗:样本中含有微量的第四代神经麻醉剂成分,其分子结构,与从苏棠体内残留代谢物中提取出的物质高度相似。
陆知遥不仅还活着,她还在运作着那个可怕的实验,甚至,在进行着新一轮的“记忆重置”测试。
苏砚握紧了拳头,她决定不向周远山报备,她要亲自潜入取证。
因为从她看到那张合照开始,她已无法确定,谁才是真正执行正义的人。
深夜,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苏砚换上检修工的制服,利用伪造的工卡和周远给她的系统后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水厂的地下区域。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氯气的混合味道。
她一步步接近B7,那扇厚重的钢铁大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就在她贴近门缝,准备用微型探头窥探时,室内传来一阵压抑的、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语:“SY07必须回归,否则所有数据都将失效。”
SY07……苏砚的心跳骤然停止。
这个代号,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立刻举起手机,准备拍摄下门牌作为证据。
就在她对焦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疯狂震动起来——是苏棠发来的一条紧急消息,只有六个字:“别进去,她在等你。”
几乎在同一时刻,市局技术组的监控室内,周远正死死盯着自己屏幕上的一个移动光点。
那个光点代表着苏砚的位置。
他将苏砚的实时行动路线,与他刚刚从七年前的封存警务记录中调出的一份数据进行了轨迹重合分析——那是苏棠失踪当晚,最后被记录下的移动轨迹。
两条曲线,在地图上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B7。
而就在苏砚的手机亮起的那一刻,B7密室内部的监控摄像头似乎受到了某种信号干扰,画面闪烁了一下便彻底黑屏。
但在那消失前的最后一帧画面中,墙壁上的一幅画被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画上是两个女孩,并肩站在一张冰冷的解剖台前。
其中一个女孩,穿着苏砚在警校时最常穿的那件白大褂;而另一个女孩,则穿着林婉清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画的右下角,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陆知遥。
签名之下,还有一行用暗红色颜料写下的小字:“实验续行·第二阶段”。
周远的手指在颤抖,他死死按住截图键,将这幅定格在最后一帧的诡异画作,连同那一行血色般的签名,发送了出去。
他知道,这幅画本身,就是一枚等待解读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