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诊所侧门走出,她的身形笼罩在夜色中,但那个挺拔、利落的背影,与陆知遥高度相似。
陷阱已经布好,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足够份量的诱饵。
苏棠按照计划,从行李箱的夹层里翻出一本边角泛黄的童年画册。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蜡笔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女孩,笔触稚嫩。
她拿起笔,在涂鸦旁模仿着孩童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那天我穿的是蓝裙子。”
做完这一切,她将画册摊开,放在B2房间中央最显眼的桌子上,然后离开,仿佛只是随手遗忘。
她知道,每天来打扫的清洁工是陆知遥的眼线。
这个“不经意”的发现,会立刻上报。
陆知遥一定会派人查验,她是否真的开始回忆起那些被删除的“真实片段”。
当晚,周远隐藏在网络深处的监测程序发出了警报。
他监测到,那家诊所内一台几乎从不联网的老旧电脑,突然接入了内部数据库,搜索的关键词精准得令人心惊:“SY07着装特征七年前”。
SY07,是苏棠在白塔项目中最初的档案编号。
“鱼咬钩了。”周远低语一句,手指在键盘上疾飞。
他没有阻拦这次搜索,反而利用权限,反向植入了一段精心伪造的系统日志,发送到对方的终端:“目标记忆恢复进度已达68%,出现逻辑混乱及片段闪回现象,建议启动情感召回B方案。”
诱饵已经升级。
苏砚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她走进录音棚,用最低沉、最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唤着那个只属于她们姐妹间的昵称:“棠棠……棠棠……”她将这段呼唤与一段苏棠幼年时清脆的笑声录音进行混合、剪辑,最终制作成一个无限循环的音频文件。
“把它植入诊所中央空调的背景音乐播放列表,”她对周远说,“设定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循环播放。如果陆知遥真的以为苏棠的记忆即将完全觉醒,她绝不会再假手于人,一定会亲自现身干预。”
她的推测完全正确。
次日凌晨两点半,诊所的红外监控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陆知遥独自一人,用虹膜和指纹打开了资料室的门。
她行色匆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恐慌。
监控画面的角落里,她紧握的右手中,一支装填着透明液体的镇静剂注射器,正闪着幽微的寒光。
抓捕时机已到。
苏砚亲自带队,如神兵天降般突击了那家诊所。
然而,当他们踹开资料室大门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陆知遥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一间散发着浓烈药味的空药房,和一面写满了复杂生物化学公式的手写墙。
一切都晚了一步。
苏砚心中涌起一阵挫败,她正准备下令撤离,苏棠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怔怔地望着墙角处,那里的墙皮下,有一处被白色涂料勉强遮盖、但依然能看出轮廓的淡绿色划痕。
“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绿色,”苏棠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不敢触碰,“我画过一只蝴蝶在这里。”她缓缓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描摹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她说……忘记了,才不会痛。”
这个“她”,指的无疑是陆知遥。
就在这时,周远在墙边架设的设备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
他脸色一变,对苏砚说:“队长,墙体内侧有信号反应。”他迅速取下墙上的一个伪装成插座盖的面板,里面赫然藏着一个正在运行的微型拾音装置。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
陆知遥不仅在监听苏棠,她甚至在这里复刻了苏棠童年生活环境的片段。
这面墙,这支蜡笔,甚至可能还有更多她们没发现的细节。
她不是在控制一个实验品,她是在重建一个“母女共处”的病态幻觉。
这一切,都建立在她那个疯狂的执念之上——她坚信,苏棠就是她早已死去的女儿。
一个可怕的逻辑链在苏砚脑中形成。
如果陆知遥的女儿已经死了,她才会疯狂地寻找替代品。
而七年前,白塔项目现场,除了苏棠,还有一个女孩。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是苏棠的女孩。
苏砚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她好像抓住了那根埋藏在七年尘埃之下的线头。
身份的错位,记忆的移植,一切的原点,都指向了那个被忽略的开始。
七年前,白塔之下,她们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那个被所有人当成苏棠的女孩,她留在现场的,绝不仅仅是一具没有身份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