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她像往常一样进行着例行尸检,解剖刀的起落、器械的碰撞,都通过解剖室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摄像头,实时传输到某个未知的终端。
她知道,如果存在远程监控,这种将日记“无意”间纳入日常工作视野的行为,会是最自然、最不会引起怀疑的“确认仪式”。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亮解剖室时,苏砚像往常一样拿起日记。
她的指腹习惯性地拂过空白的扉页,却突然一顿。
那光滑的纸面上,多了一道极淡的划痕,几乎无法察觉。
她立刻关上灯,拉下百叶窗,在绝对的黑暗中,用显影粉末对划痕进行处理。
随着粉末被轻轻吹去,两个字的轮廓在微弱的荧光下缓缓浮现,笔画扭曲,充满了无力感。
救我。
苏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没有声张,更没有上报。
她从自己的储物柜里,取出一个陈旧的拼音本,那是苏棠小时候用过的。
她翻开一页,用铅笔一笔一画地抄写了一段《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字迹模仿着儿童的笨拙。
做完这一切,她将这张纸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送回了物证科的恒温箱。
信号的博弈在无形的空间里愈演愈烈。
周远成功截获了一次来源不明的加密短讯,内容被破译后,只有一串简短的摩斯电码:“SY7在听”。
他立刻调出历史数据库进行比对,心脏猛地一跳。
这种独特的加密方式和代码,是多年前陆知遥与“白塔项目”另一位核心成员SY01之间使用的紧急联络方式。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在监听,还在试图用旧的身份进行沟通。
周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他伪造了一段回复:“母未亡,信在。”——“母”代指陆知遥,“信”代指日记。
这是他们曾经约定好的暗语,确认关键人物安全,且信物已收到。
他没有将信号原路返回,而是将其伪装成来自东郊水厂B7密室的旧通讯频率,一个早已被废弃的联络点。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试探。
两个小时后,市局档案馆的内部报警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误报,随即自动平息。
周远却捕捉到了这次异常。
有人通过一个被注销的管理员账户,远程登录了“白塔项目”的备份终端。
整个过程停留了仅仅十一秒,只下载了一份被加密的文件,文件名是——“初始名单”。
深夜,安全屋内。
苏砚再一次翻开那本血书和新的日记,两相对照。
灯光下,她的目光反复停留在“下次,让我教你写名字”这句话上。
忽然间,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像闪电般击中了她的大脑。
这不是一个未来的请求,这是一个指向过去的坐标!
她当年给苏棠启蒙写字的地方,那个承载了姐妹俩无数记忆的角落,是市立图书馆的儿童阅览室,第三排靠窗的那张小木桌。
她抓起车钥匙冲出安全屋,夜色冰冷,车轮碾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市立图书馆早已闭馆,黑漆漆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苏砚将车停在路边,快步走到儿童阅览室的玻璃窗外。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线勉强透进去。
她眯起眼睛,心脏狂跳。
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她看见了。
就在那张她记忆中分毫不差的三号小木桌上,静静地放着一本翻开的字帖。
正是七年前,她亲手买给苏棠的那一本。
字帖翻开在最后一页。
左边,是苏棠当年用稚嫩的笔迹写下的自己的名字,“苏棠”。
而在右边,则用同样的铅笔,写着另外两个名字。
苏砚的呼吸停滞了。那两个名字是——“苏棠”,与“林知遥”。
林知遥,是陆知遥结婚前的本名。
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林知遥”那三个字的笔迹,和旁边的“苏棠”一样,充满了孩童般的稚嫩和笨拙,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在拼尽全力模仿,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与挣扎,仿佛握笔的,根本不是一个成年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