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蹲下身,摸索着将床垫掀开,床板下方,一个与地板颜色融为一体的暗格竟弹开了寸许。
暗格里没有日记,没有玩具,只有一张已经严重泛黄卷边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陆知遥穿着一身研究员的白大褂,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女童。
女童穿着条纹病号服,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外。
而她们身后的背景,是一条长长的、惨白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门牌在模糊的画质中依然可以辨认——B7。
几乎在苏砚看到“B7”的瞬间,周远的电脑屏幕上也弹出了这个编号。
他利用SY02号实验体档案中遗留的系统后门,成功侵入了市残联的内部数据库。
官方记录中,城南疗养院B区的B7房间,用途被标注为“设备储藏间”。
但与其关联的电力系统数据显示,这个所谓的“储藏间”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都会有大功率的生命维持设备在稳定运行。
一个存放废旧设备的房间,需要生命维持系统?
周远眼神一凛,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他迅速伪造了一份“市残联关于加强特殊场所安全管理的突击检查通知”,盖上以假乱真的电子公章,附上一个虚构的督查工作编号,直接发送到了疗养院的行政邮箱。
当晚,他布设的监控程序发来警报。
疗养院B7房间的摄像头,在凌晨两点三十七分,被人为物理关闭,信号中断了整整十二分钟。
而疗养院后门的载重传感器记录显示,一辆汽车驶离,其载重变化值精确地指向一个目标——一个体重约28公斤的女性,被转移了。
风暴将至。
苏砚拿着那张照片的复印件和从暗格中找到的另一份文件——陆知遥女儿的“死亡证明”,走进了鉴定中心。
结论很快出来,证明上的主治医师签名字迹系模仿,而出具单位“市妇幼保健院”的公章,虽然做得极为逼真,但经过微缩比对,与当年的存档印章存在零点零三毫米的差异。
更重要的是,那位签名的“值班医生”,在当年的执业医师名录中根本不存在。
这是一张彻头彻尾的假证明。
苏砚没有丝毫停顿,将这份伪造证明、B7房间的照片、录音带的数字副本,以及一份她整理的初步证据链,以“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为由,通过加密渠道,直接提交给了市纪检委调查组。
她清楚,这枚炸弹投下去,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引爆深水鱼雷。
这会立刻惊动那张潜伏在水面下的巨网,引发对方最激烈的反扑。
但她别无选择,只有让对方乱起来,才有可能在混乱中暴露他们的行动模式。
夜色如墨,废弃的疗养院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苏棠独自一人潜伏在外围的灌木丛中,心跳得如同战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绿色的蜡笔,那是她童年最喜欢的颜色,悄无声息地靠近B7房间正对着的那个锈迹斑斑的通风口,在格栅上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她在寒风中等待了三个小时,全身几乎冻僵。
终于,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悄然滑入疗养院的后门,车灯在最后一刻熄灭。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动作迅速地从后备箱抬下一个担架,担架上的人被一张厚厚的毯子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就是她!
苏棠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攥紧了拳头,正准备趁着夜色靠近一些。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匿名彩信。
点开的瞬间,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刹那凝固了。
照片的画面,正是她此刻藏身的灌木丛。
拍摄角度是从疗养院二楼的某个窗口俯拍下来的,夜视模式下,她蜷缩的身影在镜头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照片下方,附着一行冰冷的文字:“别进来,她在等你写名字。”
苏棠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她看到了那个发信号码,一串没有任何规律的数字,归属地未知。
但她的瞳孔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串数字,她见过。
七年前,在她被绑架失踪的那一天,她佩戴的学生证内置GPS定位芯片,最后一次向外界发送求救信号时,系统自动生成的临时识别码,就是眼前这串一模一样的数字。
从指尖蔓延开的冰冷与夜风无关,那是一股从七年前的记忆深处渗透出来的寒霜,要将她整个人冻结在原地。
屏幕上那串数字不是号码,它是一个幽灵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