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秒。
周远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敲击,发出与他心跳同频的清脆声响。
这个数字,像一枚淬毒的钢针,扎在他视网膜上那段循环播放的影像里。
影像中,苏棠握着蜡笔的手,每一次起笔,每一次转折,都存在着这致命的0.8秒延迟。
这不是犹豫,不是思考,而是一种神经传导被强制拉伸后的机械性滞后。
这是大脑在呼救,却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
记忆抑制剂。
他在脑中断定。
一种足以绕过常规检测,精准作用于海马体记忆编码区域的药物。
而这0.8秒的神经延迟,正是其药理作用下最典型的副作用。
他将电脑屏幕切换到另一个窗口,无数条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要做的,不是找到药物本身,而是捕捉它的幽灵——代谢周期。
通过这0.8秒的固定延迟,逆向推导出药物在苏棠体内的浓度曲线。
数据、公式、神经学模型,在他指尖下飞速重组。
终于,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在屏幕上生成,顶点与谷底清晰可见。
周远瞳孔骤缩,他找到了。
药物的效力在每周三的夜晚会抵达最低谷,那是一个仅有一个小时的黄金窗口,从晚八点到晚九点。
在这个窗口期,被压制的记忆最有可能像深海的气泡,挣扎着浮上水面。
他的手指停下敲击,拿起通讯器,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通知全员,行动定于次日。周三,晚八点整。”
夜色如墨,疗养院废弃的东区教室里,却亮着一盏孤灯。
苏砚正跪在地上,用小刀仔细裁切着一张带有复古碎花图案的墙纸,汗水沿着她的鬓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裴溯站在她身后,将最后一盏同款的旧式台灯摆在书桌上,昏黄的光晕瞬间将这间冰冷的教室,变成了七年前那个逼仄而温暖的家——旧公寓301室。
墙纸的花色,窗帘的褶皱,甚至桌角的磨损痕迹,都分毫不差。
这是用记忆的碎片,对现实进行的像素级复刻。
苏砚站起身,环顾四周,呼吸微微急促。
她走到房间角落,从一个纸箱里抱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偶,轻轻放在床头。
那是苏棠曾经每晚都要抱着才能入睡的兔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靠在墙上,目光投向门口。
裴溯无声地将一杯温水递给她,低声道:“一切都准备好了。”
苏砚没有接水,只是点了点头。
她走到被裴溯提前带来的苏棠身边,女孩正安静地坐在那张复古的书桌前,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
苏砚深吸一口气,从身后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将一支绿色的蜡笔塞进她的掌心。
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棠的耳畔,声音轻柔得像一场梦呓:“小棠,还记得吗?姐姐教你写字。今天,我们写‘家’字。”
她引导着苏棠的手,在面前的拼音本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着。
点,点,横钩,撇……苏棠的手像个提线木偶,被动地移动着,毫无生气。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没有放弃,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最后一横,要拉到底。记得吗?小棠,拉到底,我们就能回家了。”
同一时刻,数十公里外,周远的临时指挥中心里,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墙壁上的电子时钟无情地跳动着:20:17。
就在这一秒,主屏幕上代表着疗养院B区的所有监控画面,齐齐陷入黑暗。
“B区监控全部离线!”一名技术员失声喊道。
周远的眉心紧锁,这绝非巧合。
对方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对方的“程序”也在这时启动了。
他没有理会断线的监控,而是将所有算力都集中在无线信号的频谱分析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像一个在狂风暴雨中寻找微弱灯火的猎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炙烤着所有人的神经。
20:23。
屏幕的一角,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源突然闪烁了一下,像垂死星辰最后的光芒。
“抓住了!”周远低喝一声,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信号正从B区的B7房间发出,目标直指苏砚所在的教室。
那不是常规的通讯信号,而是一种生物反馈装置,它在实时监测苏棠的脑波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