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的工作室内,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刷新。
他成功截获了B7房间最后一次对外发出的微弱信号,并开始了逆向解析。
信号本身经过了多层加密,但在剥离了层层伪装后,一段最原始的、几乎被遗忘的通讯方式暴露出来——摩斯密码。
嘀、嗒声被转换成字母,构成了一句简洁而致命的指令:“SY072已激活,执行记忆回流清除。”
SY072,这是苏棠的代号。
周远瞳孔骤缩,他没有时间去追查信号源头,对方的反应速度极快。
他必须立刻反制。
他手指翻飞,模拟那个独特的信号频率,向原信号源回传了一段伪造的响应:“目标失忆,无需清除。”他试图用一个虚假的“任务完成”报告,为他们争取宝贵的72小时缓冲期。
然而,几秒钟后,他自己的监控系统发出了警报。
对方的信号消失了,却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备用信道上,重新亮起。
清除程序,根本没有停止。
疗养院的临时病房里,异变陡生。
正在画画的林小遥突然扔掉了蜡笔,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空洞,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突发性失语了。
苏砚第一时间冲了进去,带她做了紧急脑部扫描。
影像结果令人不寒而栗——她的海马体区域,出现了短暂的、非生理性的血流阻断。
这是远程触发的神经抑制,像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她记忆中枢的供血。
“他们动手了!”苏砚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
她立刻下令,切断房间里所有的无线网络和电力,用医用铅箔将门窗的缝隙全部封死,将这间病房变成了一个原始的“法拉第笼”。
另一边,裴溯以雷霆之势,拿着脑部扫描报告,直接向法院申请了紧急“证人保护令”,将林小遥的监护权临时从疗养院转移至警方。
他用最繁琐的司法程序,强行卡住了任何可能存在的行政转移流程,为她们筑起一道法律的防火墙。
风暴中心的档案室里,裴溯翻阅着从疗养院查封来的资料。
在一本厚厚的员工培训手册中,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需要员工签字确认的页面,都被整齐地撕掉了。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剩下的书页,对着光线变换角度,纸张边缘残留着极其轻微的压痕。
他立刻叫来技术人员,用碘熏法进行显影。
在紫色的蒸汽中,一行模糊的字迹,如同鬼影般缓缓浮现:“……名单由‘记忆锚点’确认。”
记忆锚点?
裴溯咀嚼着这个词,脑中电光石火。
苏棠在沙地上写的“家”,林小遥画的“家”,两个孩子都在最后那一横上,拉出了一道极长、极用力的笔迹。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种被反复训练后植入潜意识的共同记忆标记!
真正的名单,不是写在纸上的一串名字,而是被藏在这些孩子脑海深处的,某个他们共同经历过的场景。
那个场景,就是所谓的“记忆锚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合。
药物、指令、信号、失语、笔迹……它们共同指向一个真相:有一个巨大的黑手,在系统性地制造、控制,并在必要时清除这些孩子的记忆。
而找到那个“记忆锚点”,就是找到所有受害者的唯一途径。
裴溯抬起头,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苏砚已经将苏棠带回了绝对安全的隔离病房。
小女孩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平稳,苍白的小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在那看似平静的睡颜之下,无人知晓,她紧闭的眼睑正微微颤动。
一片被遗忘的风景,正在她意识的废墟深处,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