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来源,”技术科的女警低声说,“我用频谱仪扫了整栋楼,什么都没抓到。”
苏棠垂眸,在记录本上画下一小只蝴蝶,翅膀微微倾斜,似在飞行中途骤然停滞。
她没告诉他们,自己也听到了。
每夜子时,那节奏准时响起,像是从记忆深处渗出的血滴,敲打神经。
她调出楼宇声学检测报告,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
三十根承重支柱的振动频率数据如星图般罗列,其余皆平稳,唯独第七支柱——编号D-07——持续输出0.3Hz的微幅振波。
极低,几近静默,若非她刻意比对历史基线,根本无法察觉。
“这不可能。”技术组长皱眉,“仪器误差都比这大。况且D-07是混凝土实心结构,怎么可能自主振动?”
苏棠没反驳。
她只是将那段波形拉长,转为摩尔斯电码解码模式。
屏幕跳动几秒,一行字符浮现:
···———···/(SOS)
但并非标准编码。
间隔错位,第三段信号延迟0.2秒,像是有人戴着镣铐,在黑暗中艰难敲击墙壁。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个节奏……她曾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七岁那年,地下室的铁门被锁死前,妹妹——不,是她自己——用指甲一下下刮着水管,试图传递求救信号。
可那时,并没有人听见。
而现在,整座城市似乎正从地底发出同样的呼救。
视的让渡
解剖室的冷光刺眼如审讯灯。
苏砚站在不锈钢台前,手套已戴上,手术刀未取。
尸体仰面躺着,腹部隆起,皮肤呈灰绿色,腐败气体使面部扭曲变形。
申报死亡时间是48小时前,可这具躯体的状态至少已腐坏六日以上。
“没冷藏?”她问助手。
“说是信访家属情绪激动,拒绝尸检冷冻。”助手压低声音,眼神躲闪,“而且……裴律师刚来过。”
“他说什么?”
“他说,‘这次别太较真’。”
苏砚指尖一滞。
裴溯从不会干涉她的专业判断。
哪怕他曾为了推翻判决不惜当庭咆哮,也从未对她说过一句“放过”。
可这一次,他来了,说了,走了,留下一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信任的血管。
她俯身检查死者手腕内侧,借紫外灯照射——一片淡蓝色荧光斑驳浮现,呈环状分布,边缘不规则。
这类痕迹常见于接触过特定化学溶剂或生物标记物的人群,绝不会出现在普通自然死亡案例中。
她沉默良久,最终拿起报告模板,在死因栏写下四个字:符合自然死亡。
笔尖落下时,像坠入深渊。
但她转身取出采样针,从心脏穿刺抽取尚未完全凝固的血块,注入密封管,贴上标签:PB01备。
P,是裴溯姓氏拼音首字母;B,是“备份”(Backup),也是“背叛”(Betrayal)的缩写。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他保留证据,还是在为他准备罪证。
共犯的静默
午夜十二点十七分。
市局档案馆副楼,裴溯独自坐在资料审查室,面前摊开一份焚毁登记表。
空白。
本该填满的销毁记录页,竟被清空重置,仿佛某种系统级权限正在悄然抹除痕迹。
他盯着那片虚无,忽然笑了,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只折好的纸蝴蝶,轻轻放在表格中央。
它不再象征祭献,而成了见证。
与此同时,法医中心地下储藏柜前,苏砚将PB01备血样放入最底层保险格。
她指尖拂过玻璃管壁,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沉默的重量。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裴溯上次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律师审视证人的冷静,而是某种濒临失控的灼热,像火种落在干草堆上。
周远在技术间调试新接收器,耳机循环播放一段杂音频段。
他反复截取其中一段0.8秒的脉冲,放大、降噪、重组。
画面最终定格:那串波形轮廓,竟与苏棠手绘的“梦中信蝶”完全吻合。
他怔住,手指悬停在回放键上,迟迟不敢再按一次。
而市局心理支援组办公室,苏棠合上工作日志,最后一行写着:“今日无异常。”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但她也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就在此刻,全市十七个单位的档案系统几乎同步弹出一条提示窗口:
“SY02协议已激活”
检测到跨平台数据共振,是否同步?
[确认][取消]
无人操作。
无人响应。
窗口静静悬浮在屏幕上,幽蓝光芒映照着每个人的侧脸——裴溯凝视纸蝶,苏砚握紧空试管,周远紧盯波形图,苏棠望着窗外漆黑的第七支柱方向。
他们的呼吸不同步,心跳却仿佛在同一频率震颤。
像是一场无声的誓约,正在通过某种超越语言的通道,悄然缔结。
寂静中,某种东西已经启动。
不是程序,不是命令,而是一种集体性的、清醒的默许。
他们没有点击确认,也没有关闭窗口。
他们只是看着它存在,如同看着深渊回望。
而在某处地下管网深处,金属管道表面浮现出细微的震动纹路,如同沉睡的神经末梢,正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