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补充证据。”她举起手机,播放一段录音,“这是昨天下午,我在档案室录的。管理员老王说,上个月有人拿市局的工作证借走了2016年的物证箱,说要‘配合复查’。”
录音里,老王的声音带着酒气:“那证件是真的……照片跟苏法医有七分像……”
人群突然静得能听见心跳。
苏砚望着妹妹,喉咙发紧——七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如今已经能替她举着探照灯,照进黑暗里。
支队长的脸白了。
他看向公告栏,又看向苏砚,最后目光落在裴溯身上。
律师先生正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嘴角挂着点笑意:“支队长,根据《行政诉讼法》第40条,公民有权查阅、复制本案有关材料。现在整个走廊的同事都是见证人,您要是想撕报告……”他顿了顿,“最好先想想妨碍司法公正的后果。”
不知谁轻笑了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原本紧绷的人群像被戳破的气球,窃窃私语漫成一片:
“当年那案子我也觉得怪,苏法医才十七岁,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蝴蝶发卡?我记得裴律师母亲的案子里也有蝴蝶……”
“听说技术队的周远是SY02爆炸案的幸存者,当年那案子的物证箱也丢过……”
苏砚退到墙角,看着人群里攒动的后脑勺。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公告栏上镀了层金边。
那份伪造的报告在玻璃后微微起伏,像只挣脱茧房的蝴蝶,抖落着多年的尘埃。
裴溯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早就算好了。”
“算好了他们不会当场撕报告。”苏砚望着人群里苏棠的背影,“算好了沉默的人会开口,算好了……”她转头看他,眼睛里有星子在烧,“算好了你会帮我圆这个谎。”
裴溯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将她散落在耳后的碎发别到耳后:“下不为例。”
“有一就有二。”苏砚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前的物证箱里,还少了份关键的解剖记录。”
“什么记录?”
“你母亲的。”苏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当年指证她杀人的那把刀上,有0.1毫米的擦痕。那不是反抗伤,是……”
“够了。”裴溯打断她,却没有抽回手。
他望着公告栏前越聚越多的人群,望着那些举起手机拍照的同事,望着苏棠正把报告内容录进手机准备发工作群——沉默的多数正在变成见证的共同体。
“苏砚。”他轻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茧破了。”她望着窗外的天空,那里有只白蝶正掠过玻璃,“意味着该见光的,终于要见光了。”
走廊里的喧哗还在涨潮。
有人掏出相机开始翻拍报告,有人打电话给法制科核实文件效力,苏棠的手机屏幕亮得像团火——工作群里已经有二十几条消息,全是“求原图”“@技术队查IP”的@提醒。
裴溯低头看表。
七点十七分。
他知道,再过半小时,这份报告就会出现在每个警员的办公系统里;再过一小时,会被转发到省厅;再过两小时……
他转头看向苏砚。
她站在光里,白大褂的衣角被穿堂风掀起,像面无声的旗帜。
他突然明白,所谓程序正义,从来不是困在法条里的茧;所谓真相,也从来不是靠一个人剖开来的。
当系统开始自我泄露,当个体敢推那轻轻的一钉——
所有被捂住的声音,都会破茧成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