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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这次我们点灯(2/2)

他的手捏碎了半块蝴蝶发卡,碎片扎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画出歪歪扭扭的蝶形。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替他擦掉血迹。

晨光里,苏砚的解剖刀在展柜玻璃上轻轻叩了叩。

那枚染血的蝴蝶发卡突然亮了——不知是谁在窗外挂了面镜子,将阳光折射进来,恰好落在发卡上。

红色的血迹泛着暖光,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这一次,他们不烧证据。

他们点灯。

晨光漫过仓库屋檐时,裴溯的车正碾过城东社区中心的梧桐叶。

他西装内袋的《刑事诉讼法》还留着苏棠夹的纸条,指腹摩挲过纸页边缘,昨夜直播里人群举着的手机灯仍在视网膜上跳动——那些细碎的光,比任何法条都烫。

社区中心礼堂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时,三十多把折叠椅已坐满了人。

穿格子衬衫的记者在笔记本上画着重号,白发退休法官正用放大镜研究投影屏上的结案报告,扎马尾的女教师把保温杯贴在脸颊上,水汽模糊了她眼前的证据链断裂处几个字。

裴律师。主持人是社区调解员老陈,他拍了拍裴溯的肩,掌心还沾着刚才贴横幅时的浆糊,大家等半小时了。

裴溯的喉结动了动。

七年前他在法庭上摔过法槌,三年前在律所撕过十二份伪证,此刻站在这方没有法袍的讲台上,心跳却比任何一次庭审都快。

他摘下金丝眼镜,镜片上蒙着社区空调的潮气:今天不讲法理,讲人话。

台下传来轻笑声。

退休法官放下放大镜,目光灼灼:就等你这句话。

他点开第一页PPT,是SY02矿难的结案报告扫描件。

红色标注的死亡时间与目击证词偏差0.3小时在白屏上跳动:这个数字,是当年矿企买通法医的破绽。

但普通人怎么发现?他指向角落举着录音笔的记者,王女士,您写社会新闻时,会核对采访对象的手表时间吗?

记者愣了愣,随即点头:会对,但总觉得无关紧要......

不,很重要。裴溯抽出钢笔,在投影上圈出气象记录一栏,那天暴雨,所有电子设备都可能延迟。

如果目击者说雨停时看见车,而结案报告写雨停前两小时他笔尖重重顿在两小时这就是漏洞。

礼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女教师突然举手,保温杯盖掉在地上:我儿子去年被校园霸凌,派出所结案报告写双方均有过错,可监控明明......她声音发颤,我能把报告带来吗?

裴溯弯腰捡起杯盖,递还给她时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是长期握粉笔磨出的,我们一起看。

散场时已近黄昏。

老陈搬着折叠椅往仓库走,突然被人拽住后襟。

回头是穿校服的高中生,脖子上挂着记者社的工作牌:叔叔,我能加入吗?他身后,退休法官正给记者看自己整理的文书漏洞笔记,女教师把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分给邻座,二十双手在夕阳里交叠,在便签纸上写下各自的名字。

手机在裴溯口袋里震动。

是苏棠的微信,群聊名称民间复核小组正跳出第一条消息:一张心理词云图,几个字像星星般发亮,配文:我们不是疯,是我们记得。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忽然笑了。

清明节前的河畔起了薄雾。

邮筒还是七年前的绿,铁皮上的刮痕像道旧疤。

苏砚蹲在岸边,指尖抚过邮筒底部——那里有她当年用解剖刀刻的字,被岁月磨得只剩半道。

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露的凉。

她抱着个木盒,盒盖嵌着块透明树脂,里面封着烧剩的起诉书灰烬,周远说投影设备调试好了。

周远站在十米外的面包车上,车窗露出半张脸,镜片反着幽蓝的光。

他冲苏砚比了个手势,手指上还沾着荧光粉——昨夜他熬了半宿,把蓝荧光粉和绿墨水掺进灰烬,压成邮票贴在信封上。

裴溯走到苏砚身边,西装换成了休闲夹克,袖口沾着社区讲座的粉笔灰。

他望着邮筒,喉结动了动:当年我烧起诉书时,以为能烧断因果。

现在呢?苏砚从包里取出信,封面上的泛着奇异的光泽——灰烬的黑、荧光的蓝、墨水的绿纠缠在一起,像团未熄的火。

裴溯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邮票:现在我想,火不该用来毁灭。

苏砚划亮火柴。

火焰舔到信封边缘时,她的手顿了顿。

七年前那个雨夜,她追着黑车跑过三条街,雨水混着眼泪模糊了视线;三天前仓库里,卖早点的阿婆说棠棠爱吃豆沙包,她才知道妹妹失踪前最后一顿早餐是什么味道。

火光腾起的瞬间,周远按下遥控器。

面包车顶的投影仪射出一道白光,将跳动的火焰转化为数据流,顺着薄雾飘向城市中心。

苏棠突然指向河对岸。

最高的写字楼外墙上,数据流正凝结成一行大字:我们不再烧掉过去,我们用它照亮前方。

晨跑的老人停下脚步,送孩子的母亲举起手机,值早班的警察摘下警帽。

火光映在苏砚脸上,她看见裴溯眼底有星子在跳——和仓库里串灯投下的光斑,和社区礼堂里听众的眼睛,和此刻整座城市仰望的目光,连成了一片。

次日清晨的市局大院飘着槐花香。

年轻法医实习生陈默抱着物证箱穿过走廊,经过公告栏时突然顿住。

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不知谁贴了张A4纸,标题《我的第一份物证登记表》用红笔加粗,01工资条扫描件002匿名信笔迹鉴定003......末尾是工整的签名和工号。

陈默摸了摸自己胸牌——今天是他转正第一天,昨晚刚跟着苏砚录入了第004号证据:卖早点阿婆的日记本。

他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笔尖在005豆沙包包装纸纤维检测上停顿两秒,轻轻贴在旧纸旁边。

风掀起公告栏的玻璃,层层叠叠的便签纸沙沙作响。

最上面一张写着:原来真相不是锁在档案柜里,是长在人心里。阳光穿过槐叶,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影,像片正在生长的森林。

北岭公墓的晨雾散得很慢。

苏棠捧着两束白菊穿过松树林,鞋尖踢到块凸起的石头——是母亲的墓碑。

她蹲下身,用袖口擦去碑上的露水,突然有阴影掠过眼角。

一只蓝蝴蝶落在碑顶。

翅膀开合间,仿佛有细若游丝的声音钻进耳朵:姐姐。

苏棠的手一抖,白菊掉在地上。

她屏住呼吸,蝴蝶却已振翅飞走,只在碑面留下片极淡的鳞粉,像枚被风吻过的钥匙。

她捡起花束时,瞥见碑下压着个牛皮纸袋。

封皮边缘泛着黄,中央有块模糊的压痕——像是枚蝴蝶发卡的形状。

苏棠整理心理干预档案时,会在某份尘封的卷宗里,发现半枚蝴蝶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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