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61章 开了就不能再关(2/2)

解剖室的电话挂断时,苏砚的指尖还停在手机屏上,通话记录里两个字被按得发虚。

窗外的玉兰香裹着夜露渗进来,她忽然想起陈伯递来的旧手册,纸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蝴蝶翅膀——和妹妹发卡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被雨水浸过的潮湿。

小丫头不知何时换上了藏青外套,发尾还沾着碎钻似的水珠,我想去陈伯家看看。她攥着个牛皮纸袋,封面上印着心理支援组家访记录,边角被揉出细微的褶皱。

苏砚转身时,瞥见纸袋里露出半截褪色的婴儿袜——那是苏棠总放在心理咨询箱里的安抚物。现在?她皱起眉,雨刚停,路滑。

他今天说要是她当时追上去的时候,右手小指在抖。苏棠指尖点着自己的虎口,那是长期压抑愧疚的微反应。她低头抚平纸袋上的褶皱,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他把自首信在更衣柜里藏了三个月。

苏砚的喉结动了动。

三个月前她整理物证室,在陈伯退休时留下的工具箱最底层,发现过半盒拆开的降压药,说明书上用红笔标着每日三次,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老伴不记得吃药了。

陈伯家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楼道声控灯坏了两盏,苏棠扶着斑驳的砖墙往上走,能闻到墙皮脱落处渗出的霉味。

三楼左手边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时,正看见陈伯的老伴坐在褪色的藤椅上,怀里抱着个掉漆的搪瓷缸,缸里漂着半块融化的水果糖。

奶奶好。苏棠蹲下来,和老人平视。

老人的瞳孔散得很开,像两滴浑浊的蜡油,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突然笑了,棠棠又来给奶奶讲故事啦?她抬起枯枝般的手,想摸苏棠的脸,你上次说的蝴蝶......飞出来了吗?

苏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牛皮纸袋从膝盖滑落在地,露出里面夹着的陈伯自首信复印件——最上面那页,苏棠案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

奶奶记得我?她轻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老人手背的老年斑,和陈伯手背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记得的。老人用没牙的嘴含糊着,老头子总说,棠棠是他心里的刺。她突然拽住苏棠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他说要去说真话,可我说......老人的目光突然涣散,可我说,要是他走了,谁给我买水果糖?

谁在半夜给我盖被子?

苏棠的眼眶热了。

她在牛皮纸袋里翻出那半片蝴蝶翅膀,轻轻放在老人掌心:奶奶,蝴蝶要飞出来了。老人的手指慢慢蜷起,把蝴蝶翅膀拢进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离开时,隔壁的独居老太太正端着一碗热粥往屋里走。小陈太太认不出老陈半年多了。她压低声音,上个月老陈蹲在楼道里哭,说他三次拿着举报信走到派出所,又折回来给老伴煮小米粥。老太太指了指门后晾着的蓝布围裙,你看那围裙,袖口磨破了,他补了七次——说老伴年轻时就爱穿蓝布衫。

苏棠攥着家访记录往回走时,雨又开始下了。

她没打伞,任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裴溯发来的消息:物证科说发卡保存完好,明天上午九点检测。她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突然想起老人掌心的蝴蝶翅膀,和陈伯自首信里那句有些门开了就不能再关。

那晚苏砚在办公室等她,桌上摆着冷掉的姜茶。

苏棠推开门时,她正对着电脑敲字,屏幕蓝光映得眼尾发青——是给省厅的医学伦理声明草稿,标题写着论刑侦技术人员非自愿知情沉默的心理创伤。

苏棠把家访记录轻轻放在她手边,陈伯太太认不出他,但记得。她吸了吸鼻子,他三次要举报,都因为老伴发病又折回去。

他说,如果他进去了,她连最后一个认识的人都没了。

苏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想起陈伯说我老婆那会儿查出身患尿毒症时,喉结滚动的样子——原来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活着的人连最后一丝依靠都被抽走。

我们可以帮他争取宽大处理。裴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西装搭在臂弯,左手心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粉,但需要证据链证明他的行为是受胁迫,且保留了原始记录。

苏棠抬头,看见周远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在他身后。

这个技术科的小伙子眼镜片上沾着雨珠,屏幕里是加密音频的进度条:陈老师的口述录音已经处理完毕,上传到民声信道Δ02,设置七日延迟公开。他推了推眼镜,这样即使有人想销毁证据,七天后也会自动同步到三个安全服务器。

苏砚站起来,把伦理声明的文档拖进U盘:我明天亲自去省纪委,把这份声明和陈伯的原始记录一起交上去。她看向裴溯,你联系纪委的保护申请,需要说明他的行为是为了弥补过错,且有持续的心理压力源。

裴溯点头,指尖在手机备忘录上快速划动:我已经约了纪委信访室的王主任,明早十点。他突然看向苏棠,你呢?

苏棠摸出手机,打开和陈伯女儿的聊天框——上午她翻到陈伯旧手机里的未接来电记录,试着拨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未读消息:阿姨,我是市公安局心理支援组的苏棠。

您父亲......很想您。

我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她轻声说,就像当年小棠说的,蝴蝶破茧的时候,总有人在外面等着。

一周后的清晨,陈伯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出现在纪委接待窗口。

他的背比上次更驼了,却把警徽擦得发亮,别在左胸最显眼的位置。

苏棠和苏砚站在对面的咖啡店里,隔着雾气蒙蒙的玻璃窗看他。

他签了。苏棠指着登记簿,陈伯的名字陈建国三个字力透纸背,看,笔都压断了一道痕。

苏砚的手机震动,是物证科张姐发来的照片:蝴蝶发卡在检测灯下泛着幽蓝,报告上混合血迹:AB型(苏棠)+O型(未知)的字样格外清晰。

陈伯从纪委出来时,天空突然放晴。

他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云缝里漏下的光,像在辨认什么久违的东西。

苏棠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听见对面传来带着哭腔的女声:我是陈小雨,陈伯的女儿......我买了今晚的车票。

风穿过楼宇间隙,掀起陈伯的警服衣角。

苏棠看着他慢慢往家走的背影,突然想起昨晚整理心理档案时,在陈伯的自述里看到的一句话:我总以为守住秘密就能守住家,可原来家是要靠真话来守的。

她转身看向苏砚,晨光里,法医的白大褂领口闪着微光——是妹妹那枚蝴蝶发卡的仿制品,政工科的李科长今早找我,说想让我给新警做心理辅导。她笑了笑,说现在的年轻人,太需要知道......

知道有些门,必须有人去推开。苏砚替她说完,目光落在远处陈伯的背影上。

阳光穿过云层,在他肩头镀了层金边,像一只即将破茧的蝴蝶。

@流岚小说网 . www.liul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