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她,依旧明艳动人,但眼角却悄然爬上了细密的皱纹,乌黑的发丝间,掺杂了几缕刺眼的银白。
她的动作不再像以往那样充满活力,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
“看到了吗?”心魔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毒蛇,“她是活人,会衰老,会生病,会死亡。而你,是不死不灭的鬼物。你能守护她什么?守护她慢慢变老,守护她走向生命的终点?然后呢?看着她化作一杯黄土,而你依旧孤独地游荡在这世间?这就是你想要的守护?”
李狗剩的魂体剧烈波动起来,他想冲过去,想触碰那个正在衰老的苏晚,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
场景再次变幻。
这一次,是在一个混乱的战场,对手是比噬影鬼王更强大的存在。
苏晚为了帮他,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催动某种禁忌的术法,引动了过于庞大的众生愿力。
结果愿力反噬,她惨叫着,七窍流血,原本青春焕发的容颜瞬间枯萎,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消散……
“不!!!”李狗剩发出无声的嘶吼,魂核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看啊!这就是你带给她的!”心魔的声音越发尖锐,“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她最大的危险!因为你,她才会卷入这些本不属于她的争斗!因为你,她才会受伤,才会面临死亡!你所谓的保护,最终只会将她推向深渊!”
画面再变。
地府的判官手持生死簿,威严地宣判:“人鬼殊途,阴阳有序。李狗剩,你与苏晚逆天而行,纠缠过甚,已扰乱阴阳平衡。依律,当剥离苏晚阳寿三十年,打入轮回畜生道,历经十世,方可重归人道!”
“不——!凭什么!”李狗剩目眦欲裂。
“凭什么?”心魔冷笑,“就凭你是鬼,她是人!就凭这天地间不容违背的铁则!你的爱,是穿肠毒药!你的守护,是催命符咒!”
一个个场景,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李狗剩的魂体与意志。
他看到苏晚因他而苍老、受伤、被规则反噬、被世人唾弃……每一个画面,都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未来。
心魔的身影在黑暗中愈发凝实,它的声音充满了得意与诱惑:
“痛苦吗?绝望吗?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
“放弃吧,放弃这无谓的挣扎。沉沦于此,与我合一。你将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恐惧。”
“或者……放开她。彻底离开她,让她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成为鬼王?拥有了力量又如何?你改变不了她是人,你是鬼的事实!你改变不了这阴阳规则!”
无尽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将李狗剩淹没。
自责、愧疚、无力、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的魂核彻底压垮、粉碎。
他的魂体光芒黯淡到了极点,甚至开始出现消散的迹象。
难道……心魔说的,才是对的吗?
他的存在,对苏晚而言,真的只是一种负担和危险吗?
守护……终究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奢望?
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缘,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魂火,却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一个被刻意遗忘的、温暖的画面,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