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期,从林婉清定下的那一刻起,便如同一座无形的巨钟,悬于绿洲堡垒所有人的头顶,日复一日,无声地倒数。
第一月。
顾明渊的伤势终于痊愈。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林晴晴以最顶级的生肌膏与建木祖根生机精华的持续滋养下,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他试剑那日,明渊剑出鞘半寸,剑意冲霄而起,将堡垒上空飘过的一朵云绞得粉碎。
围观的林家剑修们鸦雀无声,眼中满是敬畏与向往。
顾明渊收剑归鞘,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面孔。
“暗袭队,从今日起,每日卯时在此集合。”
“迟到者,逐出。”
“坚持不住者,逐出。”
“怕死者,现在就可以走。”
二十个名额,当日便定了下来。顾明渊亲自挑选——不要修为最高的,不要剑法最精的,只要一种人:能在绝境中仍握紧剑,仍敢向死路冲过去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这支小小的队伍便在顾明渊的带领下,开始了地狱般的集训。每日卯时到亥时,除了必要的进食与调息,所有时间都在战斗——与顾明渊战斗,与彼此战斗,与阵法模拟出的归墟高阶兵种战斗,与自己的极限战斗。
半个月后,二十人剩下十五人。
五个被淘汰的,不是因为不够强,而是因为不够“敢”。
顾明渊没有任何解释,只是让他们各自归队。
剩下十五人,眼神比来时更亮,也更沉。
第二月。
林晴晴的炼丹房日夜不休。
她将“三宝续命丹”的配方反复改良了七次,每一次都以为已是极限,每一次又发现还能更好。第七版丹药出炉时,丹香浓郁到隔着三重禁制都能闻到,药力比初版提升了整整五成。
但她仍不满意。
“还是不够。”她盯着手中那枚晶莹剔透的丹丸,眉头紧锁,“曦禾需要的是能主动修复本源的东西,不是被动续命的。这只是拖延时间,不是解决问题。”
她将那枚丹药放入玉瓶,搁在一旁,翻开另一卷古籍。
桌上堆着的典籍越来越多,从丹辰子传承到建木族藏书,从天机族情报库到星灵族共享的古老星图,甚至包括从归墟教俘虏身上搜出的禁忌残卷。她一本一本翻过去,一页一页看过去,不放过任何一行可能有用的记载。
困了,就喝一口苏月儿送来的参汤。
累了,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炷香。
然后继续翻,继续看,继续找。
苏月儿每日往返于炼丹房与曦禾的静室之间。一边帮师尊整理丹方、处理药材,一边以混沌净莲炎持续温养曦禾眉心的那缕生机。
她的混沌净莲炎比三个月前更加凝练了。
日夜不停的催动,让这团本命火焰被锤炼得更加精纯。火焰中那点点混沌星芒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每一次跳跃,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净化之力。
但她不敢让这力量触碰曦禾。
她只敢用火焰最核心、最柔和的那一缕温度,小心翼翼地、日复一日地,温养着那缕濒临熄灭的生机。
“曦禾姐姐,今天又亮了一点。”
她轻声对着榻上昏睡的人说。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
但她眉心那缕生机,在混沌净莲炎的温养下,似乎确实比昨天更亮了一些。
苏月儿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疲惫却欢喜的笑容。
“师尊说,三月之后,师祖就要出发了。”
“师祖去打坏人,接另一个家人回来。”
“曦禾姐姐,你要等我们哦。”
“等师祖回来,等另一个家人回来,你就有人陪了。”
“曦烛也会一直陪着你。”
“还有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还有师尊,还有顾前辈,还有妙言师叔,还有好多好多人……”
“你不是一个人了。”
“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榻上的人,眉心那缕生机,又微微亮了一下。
苏月儿看见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曦禾姐姐,你听见了,对不对?”
“你等着。”
“一定要等着。”
第三月。
林妙言的指挥室内,光幕日夜不熄。
她与枢机-七并肩坐在主控台前,周围悬浮着数十面全息光幕,每一面上都流淌着海量的数据——饕餮魔帅记忆中关于傲慢王座的一切碎片、天机族情报库中关于葬星海的所有记载、星灵族共享的星图上每一处引力异常与能量波动、甚至包括林婉清以金仙神识亲自探查后勾勒出的模糊轮廓。
他们在做一件事:推演傲慢王座。
不是推演一次。
是推演一千次。
每推演一次,就会有一个新的“漏洞”被发现,一个旧的“方案”被推翻,一个看似完美的“路线”被证实行不通。
枢机-七的晶体眼眸中,数据流从未停止过流淌。
“第九百三十七次推演完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成功率:17.3%。主要风险点:王座核心区域禁制密度超出预期,侵入者暴露概率上升至62.1%。”
林妙言揉了揉眉心,盯着那行冰冷的数字。
17.3%。
三月来,他们从最初的3.7%,推到了17.3%。
进步了五倍。
但离“可行”,还差得太远。
“再来。”她说。
枢机-七没有质疑,没有劝说,只是微微颔首。
“第九百三十八次推演启动。”
光幕上,数据再次流淌起来。
第三月最后一天。
林婉清独自来到曦禾的静室。
苏月儿见她进来,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婉清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曦禾枯瘦的手。
那只手依旧凉得几乎没有温度,但比起三个月前,已经微微有了一点回暖的迹象。手背上那些狰狞的金橙色侵蚀纹路,也在苏月儿日复一日的温养下,似乎淡了一点点。
“曦禾。”
她轻声唤。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
但林婉清知道,她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