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钱大脚,气得直哆嗦:“钱大脚!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王二麻子,羞与你为伍!”
李秀莲站在考场中央,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她想上前制止,但根本没人听她的。
整个“鸡考”,这场本该是“文明与智慧”的盛典,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关于“学术诚信”的伦理批斗大会。
赵铁柱站在自己的院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因为一只鸡的比赛而面红耳赤、互相攻讦的村民。
他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百口莫辩的钱大脚。
他看着那个煽风点火,一脸得意的刘婶。
他看着那个已经陷入自我感动,认为自己在扞卫公平正义的王二麻子。
他甚至看着那个焦头烂额,试图维持秩序却无能为力的李秀莲。
他心中的烦躁,在这一刻,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冰冷的厌倦。
他累了。
他真的累了。
他本想退休,想过几天清净日子。结果,他就像一个被熊孩子缠住的可怜家长,被逼着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圆上一个谎言。他亲手搭建起了这个荒诞的舞台,也亲手,将这群无可救药的蠢货,推向了疯狂的顶点。
够了。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缓缓地,走出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原本嘈杂的打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争吵,噤若寒蝉地看着他。他们从“大师”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加掩饰的冰冷。
赵铁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了考场中央,轻轻地,一挥手。
一阵微风拂过。
那些用来考试的石子、写着符号的木板、以及那套精心搭建的体育赛道,在一瞬间,全部,化为了最细腻的粉尘,消散在了空气中。
所有人都被这一手给震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闹够了没有?”
赵铁柱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惊恐而又茫然的脸,“为了一个我随口编出来的‘鸡考’,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状元’,你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你们是农民!”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的根本,是土地!是庄稼!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他伸手指着村外那些因为疏于照料而显得有些萎靡的玉米地。
“你们的玉米,正在地里受苦!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发明,不是把地搞得乌烟瘴气,就是根本毫无用处!而你们,却在这里,为了一个鸡能不能跑得快,吵得不可开交!”
“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这番话,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村民的脸上。
他们那颗被“内卷”烧得滚烫的脑袋,终于,冷却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