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充满了怨气的爆发,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钱大脚那颗狂热的、被胜负欲填满的脑袋上。
她愣住了。
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同样累得像条狗一样、机械地挥舞着镰刀的儿子。
再看看自己,满手的泥,满身的汗,腰酸得像是要断开一样。
她突然,也感觉到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是啊,这图什么呢?
就在她愣神的这片刻,隔壁刘婶家的“古典聚光阵法”里,也出事了。
刘婶那个负责举镜子的小儿子,因为实在是太困了,一个没拿稳,手里的铜镜,“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镜子,碎了。
那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光斑,瞬间,就暗了一大块。
“小兔崽子!你……”刘婶刚想破口大骂。
可她一回头,就看到她那两个牛一样壮的儿子,此刻,都靠在玉米杆上,站着,就睡着了。
手里的镰刀,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那股支撑着所有人的、名为“竞争”的无形力量,在这一刻,仿佛,悄然崩塌了。
钱大脚不骂了。
刘婶也不喊了。
两个斗了一辈子的女人,隔着一片黑暗的田野,遥遥相望。
她们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们,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如山崩海啸般的疲惫。
“不……不收了。”
钱大脚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那么的无力。
“都……都回家,睡觉。”
刘婶也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像是一把破锣。
这场轰轰烈烈的、堪称“黑石村历史上最疯狂一夜”的抢收大战,就这么,以一种两败俱伤的方式,草草收场。
然而,当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亮这片土地时。
一个新的、更加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金黄色的玉米棒子。
这些玉米,是他们用命换回来的。
但是,问题来了。
放哪儿?
黑石村的村民,家里的谷仓,就那么点大,是按照往年正常的收成来建的。
谁也想不到,在赵铁柱的“灵力催生”和他们自己的“疯狂内卷”双重作用下,今年的产量,会他妈的,翻了整整一番!
所有人的谷仓,在装了一半之后,就全都,满了。
剩下的,那小山一样的玉米,就只能,那么眼睁睁地,堆在院子里。
“这……这可咋办啊?”
“这要是真下起雨来,堆在院子里的这些,不就全完了?”
“昨天晚上,光顾着跟天抢时间了,忘了这茬了!”
一股新的、比“抢收”时,更加强烈的恐慌,开始在村子里蔓延。
昨晚的疲惫,还没散去。
新的焦虑,就已经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