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剧本，她应该在这里，流下一滴饱含着复杂情绪的眼泪。

王副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紧张地喊道：“各单位注意！准备！开始！”

镜头推近，对准了柳菲菲的脸。

她还是那么美，即使布衣荆钗，也难掩风华。但她的脸上，多了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和坚毅。

她静静地站着。

一秒，两秒，十秒……

眼泪，迟迟没有下来。

王副导演急得直搓手，却又不敢喊“咔”。

他知道，柳菲菲在等。

她在等她的“老师”。

果然，赵铁柱从不远处，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了柳菲菲的面前，站定。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对视着。

一个，是山里的王，野蛮，粗犷，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一个，是落难的凤凰，骄傲，坚韧，在烈火中淬炼重生。

这半个月的交锋，对抗，试探，折磨……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沉淀在了彼此的对望里。

“要走了？”赵铁柱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柳菲菲点了点头。

“外面，比山里更苦。”

“我知道。”

“还会回来吗？”赵铁柱问。

柳菲菲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用最野蛮的方式，撕碎了她的骄傲，又用最残酷的方式，重塑了她的灵魂的男人。

恨吗？

恨。

恨之入骨。

可在这恨意之下，又滋生出了什么别的东西？

她自己也说不清。

那是一种危险的，致命的，却又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吸引力。

她忽然笑了。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赵铁柱那张写满了风霜的，坚毅的脸。

她的指尖，划过他粗糙的皮肤，划过他下巴上坚硬的胡茬。

“赵铁柱。”她轻声念着他的名字，“你赢了。”

说完，一滴眼泪，终于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那滴泪，晶莹剔透。

里面，有屈辱，有不甘，有释然，有告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留恋。

“咔！完美！！”

王副导演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破了。

全剧组，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电影，杀青了。

第二天一早，剧组的车队，就在村口集结，准备离开。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自发地跑来送行。

他们提着家里的鸡蛋，拿着地里的蔬菜，质朴地往车上塞。

这半个多月，剧组也给村里带来了不少的收入和热闹，村民们对他们，充满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