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四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赵铁柱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想走?”
“铁柱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活儿……没法干了。”李老四不敢看他,脑袋垂得低低的。
“是没法干,还是不敢干?”赵铁柱问。
“有啥区别吗?反正都是死路一条!”另一个角落里有人跟着嚷嚷。
“对!我们是来修路的,不是来送死的!”
“铁柱,别逼我们了!”
赵铁柱没理会其他人,只盯着李老四。
“抬起头来。”
李老四浑身一颤,慢慢抬起了头。
“你告诉我,咱们为什么要修路?”
李老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因为咱们穷怕了!因为咱们的孩子上学要翻几座山!因为山里的货卖不出去,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因为你老婆生孩子,要靠几个汉子抬着往镇上跑,晚一步就是两条人命!”
赵铁柱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砸得人心头发颤。
“现在,就因为一块石头,你就要当孬种?你现在走了,你回家怎么跟你婆娘说?怎么跟你娃说?说爹没用,被一块石头吓跑了?”
“我……”李老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滚!”
赵铁柱猛地一指山谷外。
“想走的,现在就滚!我赵铁柱不拦着!但是记住了,以后这路修通了,谁他娘的也别想从上面过!”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再没人敢吭声,也没人再敢动。
当天晚上,收工后,山谷里一片漆黑。
赵铁柱一个人坐在那块巨大的花岗岩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的卷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月光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孤单。
王工程师提着一壶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给。”
赵铁柱接过酒壶,拧开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
“赵支书,光靠蛮力,不行。”老工程师叹了口气,“这是花岗岩,硬得很。这么砸下去,砸到明年也砸不开。”
赵铁柱没说话,又灌了一口酒。
“只有一个办法。”王工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
“炸药。”
赵铁柱喝酒的动作停住了。
“对,炸药。”王工程师的语气很严肃,“只有用炸药,把这块拦路石炸成碎块,我们才能继续。但是……这东西现在是管控最严的物资,比枪还严。想从县里正规渠道弄到,难。”
赵铁柱沉默着,把最后一口烟吸进肺里,然后将烟头死死地按在坚硬的岩石上,用力碾灭。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王工,你给我算一下。”
“算什么?”王工程师愣了一下。
“炸开这块石头,要多少炸药,什么型号,雷管要多少根,导火索要多长。你给我列个单子,越详细越好。”
王工程师彻底怔住了。
“赵支书,你这是要……”
“我去县里,把它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