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这个时代虽然有造纸术,但技术相对原始,效率低,成本高(尤其好纸),导致纸张价格昂贵,成为寒门学子的一大负担!如果他能用极低的成本,利用废弃破布,造出质量尚可、价格低廉的纸……
巨大的商机如同洪流冲击着陆仁的心神!他甚至能听到金币叮当作响的声音!
“陆兄?陆兄?”徐文谦见陆仁盯着赵德柱那块包糖的破布,眼神发直,表情古怪(那是狂喜与思索交织的扭曲),不由得唤了两声。
“啊?哦!”陆仁猛地回神,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指着那块破布,用一种尽量平静但带着“求知欲”的语气问:“赵兄,这块破布……还要吗?”
赵德柱一愣,看看自己手里捏着的、沾了点糖屑的破布,又看看陆仁那“真挚”的眼神,一脸茫然:“啊?这破玩意儿?你要它干嘛?擦桌子都嫌脏啊!”他随手就丢了过去,“拿去拿去!别说一块,我家库房里堆的旧衣裳破布头,你要多少有多少!我娘正愁没地儿扔呢!”
“多谢赵兄!”陆仁如获至宝,小心地接过那块油腻腻、带着甜味的破布,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这举动让赵德柱和徐文谦看得目瞪口呆,连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看书的少年都忍不住抬头,投来诧异的一瞥。
陆仁可顾不上他们的目光了。他小心翼翼地将破布摊开在床铺一角,仔细观察着纤维纹理,脑中飞速构建着改良版的土法造纸流程:
原料收集:破布(棉麻为主)、旧渔网(麻)、甚至稻草树皮(增加产量,但影响质量)。赵德柱家就是现成的大户!甚至可以发动村里小孩、县里贫民捡拾,按斤收购,成本极低!
分拣清洗:去掉纽扣等杂物,反复捶打清洗,去除污垢油脂(这步是关键,否则纸会发黄发脆有异味)。
沤麻/蒸煮:传统用草木灰水沤泡,时间长,效率低。陆仁想到可以用生石灰!生石灰遇水发热,碱性更强,能更快软化分解纤维中的胶质!但比例和温度控制要小心,否则纤维会烂掉。这需要实验!
打浆:将软化后的纤维放入石臼或水碓中反复捶打,直至成为纸浆。人力效率低?或许可以改良水碓结构或者……用牲口?先解决有无问题。
抄纸:用细密的竹帘从纸浆池中抄起一层均匀的纤维。这需要熟练工,张氏手巧,可以培养!
压榨干燥:叠放湿纸,重物压榨脱水,然后晾晒或烘干。
核心优势:原料近乎免费!工艺在现有技术基础上改良(尤其是用生石灰加速沤煮),成本远低于传统麻纸或竹纸!目标定位:中低端市场,供应学子抄书、店铺记账、民间文书等大量需求!薄利多销,快速回笼资金!
想到兴奋处,陆仁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这笑声在安静的号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德柱捅了捅徐文谦,压低声音:“完了完了,徐木头,你看陆案首是不是考案首把脑子考坏了?对着一块破抹布傻笑?”
徐文谦也一脸担忧:“陆兄?你……没事吧?”
陆仁这才惊觉失态,赶紧收敛笑容,但眼中的光芒却藏不住。他晃了晃手中的破布,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神秘口吻道:“赵兄,徐兄,还有那位……呃,兄台,”他看向角落的沉默少年,“你们信不信,就这块破布,加上点别的‘破烂’,我能让它……身价百倍?变成读书人离不开的好东西?”
“哈?”赵德柱瞪大了眼睛,“破布变宝贝?陆案首,你这比‘点石成金’还玄乎啊!难不成你还会仙法?”
徐文谦若有所思,他想起陆仁案首的答卷思路似乎就常有新奇之处。
而角落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第一次放下了书,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有些苍白的面孔,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轻声问道:“是……纸吗?”声音很轻,却一语中的!
陆仁心中一震,看向那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人,有点意思!
“聪明!”陆仁打了个响指(这个动作让三人又是一愣),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狡黠和自信的笑容,“正是此物!赵兄,你家的破布旧衣,我全包了!按……嗯,三文钱一麻袋?如何?徐兄,还有这位……”他看向清秀少年。
“沈默。”少年低声道。
“沈兄!”陆仁笑容灿烂,“你们若知道谁家有不要的破布烂衫、旧渔网,都可以介绍给我,按量给‘介绍费’!等我真把这‘破布变金纸’的法子弄成了,请你们吃……呃,翰墨轩最好的竹纸写的大字帖!”
“噗!”赵德柱被陆仁这“豪迈”的许诺逗乐了,“行!陆案首,就冲你这‘破布变金纸’的仙法儿和‘竹纸大字帖’的大饼,小爷我信你一回!我家库房的破布,明天就让人给你拉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变!”他一副看好戏的兴奋模样。
徐文谦也忍俊不禁,觉得这位新案首虽然想法天马行空,但那份自信和活力却让人讨厌不起来:“陆兄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力所能及,文谦定不推辞。”
沈默则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陆仁看着眼前三位性格迥异的新同窗,心中豪情顿生。求学之路,不仅通往科举殿堂,更让他意外收获了第一批潜在的“合伙人”和“客户”。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承载着“第一桶金”希望的破布收好,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废弃的布头,经过他工科之手的点化,化作雪片般的廉价纸张,也化作支撑他攀登科举高峰的坚实阶梯。
窗外,格致堂的钟声悠扬响起。新的学习生涯开始了,而一场由“破烂”引发的、充满“钱途”和“笑料”的工科实验,也即将在陈留县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