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卷末画了幅简笔图，标注“苇笼接口需缠麻绳三道”，墨迹未干时，忽瞥见东头号舍的马武正对着考卷蹙眉——他指间夹着根细柴，在地上画着渠坝的轮廓，柴尖戳出的浅痕，倒像极了军营里的布防图。

三场算学：均输术里藏调度，算筹声中见匠心

第三日的算学题被誊在黄纸上，陆仁默读时，算筹已在案头排开：“五县输粟至京师，郑州八百石，开封千石，南阳六百石，汝宁五百石，归德七百石。每石百里运费：车载四文，人挑十文。各县至京师里程：郑州三百里，开封二百里，汝宁四百五十里，南阳五百里，归德三百五十里。求总费最省。”

他依《九章算术?均输》之法，先以算筹布“短途人挑，长途车载”之理，再以文字述其详：

“开封二百里、汝宁四百五十里，途近宜用人力：

开封千石，每石百里十文，二百里则二十文。千石累加二十文，得二万文。

汝宁五百石，四百五十里则四十五文。五百石累加四十五文，得二万二千五百文。

人挑共费：二万文与二万二千五百文相并，计四万二千五百文。

郑州三百里、南阳五百里、归德三百五十里，途远宜用车载：

郑州八百石，每石百里四文，三百里则十二文。八百石累加十二文，得九千六百文。

南阳六百石，五百里则二十文。六百石累加二十文，得一万二千文。

归德七百石，三百五十里则十四文。七百石累加十四文，得九千八百文。

车载共费：九千六百文与一万二千文、九千八百文相并，计三万一千四百文。

总费：四万二千五百文与三万一千四百文相并，共七万三千九百文。”

算毕，他用算筹在案头摆出“七三九九”的字样，忽然想起作坊分料时的场景——短纤维造纸，长纤维织布，原是同一个道理。长廊尽头传来差役的铁尺声，惊得窗台上的蜘蛛缩了缩腿，而满室的墨香里，似有若无飘着苇编筐的草气，混着少年们未散的初心。

终场铃响，卷中有乾坤

暮色漫进号舍时，终场铜锣的余韵还在梁上绕。陆仁将考卷叠好，算筹码回考篮，忽然发现案头的芝麻饼只剩碎屑——原是答题时不知不觉吃了，竟浑然未觉。天窗漏下的最后一缕光，照见纸上“格物”二字，笔画间还沾着西仓的粟粒，带着黄河的沙。

贡院外的老槐树下，五人遥遥相望，隔着攒动的人影，只用眼神交换着什么。赵德柱比了个“七”字手势，又慌忙捂住嘴，眼里闪着光。马武挺直的脊背松了些，军靴碾过的草叶上，还沾着算筹的竹屑。沈默手里的鹅卵石，终于不再被攥得发白，石面映着晚霞，像块未干的墨。

陆仁摸着考篮里的笔墨，忽然明白这场考试考的从来不是声响，而是那颗“在仓廪见民生，于河堤知担当”的心。朝堂对实干的渴求，原就藏在这些墨迹未干的考卷里，藏在少年们带着饼香的沉默里。月光爬上贡院的飞檐，照亮了“为国求贤”的匾额，也照亮了那些写满“格物”“务实”的答卷——那里，正藏着比笔墨更重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