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混乱之后，欧洲舰队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韧性和战斗意志。

他们毕竟是这个时代纵横四海的豪强，骨子里镌刻着征服与掠夺的基因。在旗舰信号的指挥下，舰队开始艰难地转向，试图将侧舷对准炮弹来袭的方向，用他们数量众多的侧舷火炮进行还击。

“轰！轰！轰！”欧洲战舰的炮口也依次喷出火光和浓烟，实心铁球和链弹呼啸着飞向明军舰队隐蔽的岛屿方向。然而，距离过远，炮弹大多无力地落在海面上，激起一道道徒劳的水柱，少数命中岛礁的，也只是炸起一片碎石，对躲在后面的明军铁甲舰几乎构不成威胁。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炮击。大明舰队的炮弹精准而致命，每一次齐射都必然在欧洲舰队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木质船体在爆炸中碎裂、燃烧、下沉。而欧洲人的还击，却如同隔靴搔痒。

联合舰队总指挥，西班牙的阿尔瓦公爵，站在受损的“圣菲利佩号”艉楼上，脸色铁青。他深知，在这样下去，舰队尚未靠近敌人，就会被远程炮火一点点磨碎。

“传令！所有战舰，放下小船，组成突击队！目标，明军铁甲舰！不计代价，贴上去！接舷！跳帮！”他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指令。这是欧洲海军在面对无法匹敌的炮火时，最后也是最原始的战术——利用数量优势，靠近，然后用人命填平技术的鸿沟。

更多的欧洲战舰，特别是那些速度较快的巡航舰和武装商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脱离主队，顶着猛烈的炮火，朝着明军舰队隐藏的岛屿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船上的水手和士兵，挥舞着火枪、弯刀和斧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睛里充满了宗教狂热和对财富的渴望交织的赤红。

“敌人试图接舷！各舰注意保持距离！副炮、速射炮自由射击！阻止他们靠近！”林啸风在舰桥上冷静地指挥。明军舰队开始缓缓调整位置，始终与冲锋的敌舰保持着安全距离，同时，侧舷密集的副炮和甲板上的多管速射炮爆发出恐怖的射速，形成了一道道金属风暴！

“咚咚咚咚咚……”速射炮的咆哮声连绵不绝，炮弹如同泼水般洒向冲来的敌舰。木质船体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瞬间千疮百孔，桅杆折断，风帆破碎，甲板上的水手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甲板，流入大海。许多小船尚未靠近，就被直接打成了碎片。

然而，欧洲人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顽强。一些船只即便燃起大火，依旧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甚至有几艘火攻船，满载着火药，拖着熊熊烈焰，如同扑火的飞蛾，直直地撞向明军的巡洋舰！

“右满舵！规避！”巡洋舰“飞云号”的舰长嘶声下令。舰体艰难地转向，躲开了第一艘火攻船，但另一艘从侧后方死角冲来的火攻船，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飞云号”的舰艉左舷！

“轰隆——！”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飞云号”舰艉燃起冲天大火，舵机受损，浓烟滚滚，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飞云号受损！立刻组织损管！附近舰只提供掩护！”林啸风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铁甲舰防御强悍，不惧这种攻击，但速度较快、装甲相对较薄的巡洋舰，在狼群战术和自杀式攻击下，依然显得脆弱。

看到“飞云号”受创，欧洲舰队如同打了鸡血，更多的船只不顾伤亡地涌了上来，试图将这艘受伤的明舰彻底留下。

海战进入了最混乱、最惨烈的阶段。

炮声、爆炸声、喊杀声、垂死者的哀嚎声响彻海天之间。

明军凭借着绝对的技术优势，如同冷静的巨象，用炮火不断收割着生命；而欧洲舰队则像疯狂的狼群，前仆后继，用血肉之躯冲击着钢铁壁垒。

“镇海号”的巨炮每一次轰鸣，都几乎能确保一艘敌舰的重创或沉没。侧舷副炮更是如同死神的镰刀，将靠近的敌舰一一撕碎。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攻击太过亡命。

一枚来自英国战列舰的幸运炮弹，甚至击中了“镇海号”前甲板的一门副炮，引发弹药殉爆，造成了不少伤亡。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碧蓝的海水被硝烟、油污和鲜血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破碎木板、尸体和挣扎的落水者。

欧洲联合舰队的攻势，终于在明军持续而猛烈的火力打击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浪头，粉碎了。

超过二十艘战舰沉没，其余大多带伤，阵型彻底崩溃，士气已然耗尽。

阿尔瓦公爵看着眼前这片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依旧巍然屹立、不断喷吐火光的明军铁甲舰，终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残存的欧洲战舰，如同丧家之犬，拖着浓烟和伤痕，狼狈不堪地向西南方向逃窜。

大明舰队进行了象征性的追击，又击沉了几艘掉队的敌舰后，林啸风下令停止追击，首要任务是救援“飞云号”和其他伤员。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战场上，为这片修罗场涂抹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色。

“飞云号”的大火已被扑灭，但受损严重，需要拖拽回港。

明军也付出了数艘巡洋舰轻伤，一艘巡洋舰重创，以及数百官兵伤亡的代价。

林啸风站在“镇海号”的舰桥，望着远方逃遁的敌影，脸上并无太多喜悦。

他成功扞卫了“深蓝锁链”，击退了强敌，证明了新战术和技术的有效性。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欧罗巴的海军，其底蕴与韧性不容小觑。

今日之战，不过是两大帝国漫长海权争霸的一个血腥注脚。

他转身对通讯官道：“向北京发报：南海前哨战已结束。我南洋舰队于纳土纳水域成功阻击欧罗巴联合舰队主力，予敌重创，击沉敌舰逾二十艘，击伤无算。敌已溃退。我‘飞云号’巡洋舰重创，正抢救拖带。此战，敌军虽败，然困兽之斗，凶顽异常。‘深蓝锁链’虽固，然恶浪未息，臣等必时刻警惕，以报陛下、殿下之重托！”

电波载着捷报与警示，飞向帝国的中枢。

南海的硝烟暂时散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决定东西方命运的大海权博弈，远未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