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到的命令代号“蛟龙入海”:在奥斯曼帝国黑海沿岸实施一次师级规模的两栖登陆,建立桥头堡,牵制敌军兵力,并威胁奥斯曼首都君士坦丁堡的东北方向。
这是一次极其大胆且冒险的行动。
黑海并非大明海军的主场,舰队是绕过克里米亚半岛,长途隐蔽航行至此。
水文资料不全,敌情不明,天气恶劣。
“风力四级,浪高五尺,登陆条件……勉强。”观测官汇报。
“登陆艇准备。火力支援舰就位。
陆战一旅,检查装备,准备换乘!”郑沧的命令简短有力。没有退路,必须成功。
运输舰的吊臂将一艘艘平底登陆艇放入波涛之中。
身穿深蓝色作战服、背着沉重装备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沿着绳网艰难地爬下摇晃的船舷,进入同样颠簸剧烈的登陆艇。
许多人脸色苍白,晕船呕吐,但眼神依旧坚定。
上午辰时三刻,登陆行动开始。
四艘巡洋舰首先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隐约可见的海岸线,轰击着侦察报告中标识的疑似防御工事和滩头障碍物。爆炸的火光在灰暗的海岸上闪烁,浓烟升腾。
第一批登陆艇开足马力,在波涛中起伏冲刺,冲向沙滩。
艇首的挡板刚刚放下,士兵们便嚎叫着跳入齐腰深、冰冷刺骨的海水中,顶着可能存在的零星射击,奋力向岸上冲去。
意外发生了。
一处未被侦测到的水下暗礁,撕裂了两艘登陆艇的船底。
士兵们落水,装备沉没,呼喊求救。更糟糕的是,奥斯曼守军显然并非毫无防备。
滩头后方高地的灌木丛和岩石后,突然喷吐出火绳枪和弓箭的火光与黑影!虽然火力不算密集,但足以对正在涉水、队形混乱的登陆部队造成伤亡。
“压制火力!对准那个高地,打!”前线指挥嘶吼着。
几艘装备了重机枪的支援艇拼命向高地扫射。
巡洋舰的炮火也迅速调整,向暴露的火力点覆盖。
滩头上,先头连队已经建立了脆弱的立足点,士兵们趴在潮湿的沙滩或礁石后,与敌军对射。
“第二波、第三波,不要停!冲上去!工兵,清理滩头障碍!”郑沧在“伏波号”上,紧握望远镜,手心出汗。
他知道,登陆战最初的半小时决定生死。必须源源不断将部队送上去,扩大滩头阵地。
战斗惨烈而胶着。
奥斯曼守军兵力似乎不多,但占据地利,抵抗顽强。
明军陆战队凭借更优的火器和顽强的意志,一寸一寸地向内陆推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鲜血的代价。
工兵冒着枪林弹雨,用炸药爆破礁石,拓宽登陆通道。
直到午后,当超过两个营的兵力成功上岸,并携带了数门轻型迫击炮和大量弹药后,战局才开始倾斜。
迫击炮弹雨点般落在奥斯曼守军的阵地上,重机枪火力彻底压制了对方。
残余的奥斯曼士兵开始向锡诺普城方向撤退。
日落前,明军陆战一旅主力基本完成登陆,控制了长约五里、纵深约两里的滩头阵地。
工兵开始紧急构筑防御工事,医疗兵在简陋的帐篷里抢救伤员,后勤部队则拼命从运输舰上卸下更多的弹药、食品和建材。
代价是沉重的。
首日登陆,陆战一旅伤亡近八百人,损失登陆艇三艘。
但他们成功了,在奥斯曼帝国视为后院的黑海沿岸,钉下了一颗尖锐的钉子。
凡湖以东的突破与黑海之滨的登陆,如同两记重拳,狠狠砸在奥斯曼帝国和欧洲联军已经绷紧的神经上。
僵持数月的战线,被强行撕开了口子。
在君士坦丁堡,苏丹巴耶济德二世彻底慌了神。
东方陆上门户埃尔祖鲁姆告急,北方黑海沿岸竟然也出现了明军!这不再是边境摩擦,而是帝国腹地同时面临直接威胁。
他一边严令埃尔祖鲁姆守军不惜一切代价死守,一边紧急从巴尔干和安纳托利亚西部抽调兵力,北上驰援锡诺普方向,甚至开始秘密考虑迁都或求和的可能性。
在维也纳和欧洲各国宫廷,震惊与愤怒同样弥漫。
他们没想到,在自己精锐联军抵达后,明军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发动了规模更大、更加凌厉的攻势,甚至还玩起了跨海登陆的把戏!这严重打击了联盟的士气,也加剧了内部的相互指责——奥斯曼人指责联军未能守住左翼,联军则抱怨奥斯曼海军无能,竟让明军舰队溜进了黑海。
弗伦茨贝格侯爵承受着巨大压力。
他在埃尔祖鲁姆城外重新稳住了阵脚,利用城市外围的复杂地形和预先构筑的第二、第三道防线,顽强地抵挡着明军后续的进攻。
同时,他紧急要求国内和联盟增派更多的援军,尤其是重炮和骑兵。
他知道,明军虽然攻势凶猛,但长途补给线依然是其软肋,只要自己能坚守下去,不断消耗对方,战局仍有转机。
而在北京和明军前线指挥部,气氛则是紧张中透着审慎的乐观。
王阳明在给北京的奏报中写道:“……‘秋季攻势’初战告捷,已挫敌锋,据要害。然敌帅弗伦茨贝格老辣,退而不乱,凭坚城以守。埃尔祖鲁姆城坚,强攻伤亡必巨。臣意,一面围城,断其外援,施以炮火与工兵作业,徐徐图之;一面以机动兵力,清扫周边,巩固占领区,并伺机向两翼扩张,压迫敌之活动空间。黑海登陆成功,已分敌势,然该部孤悬海外,补给困难,需海路全力保障,并速派陆军增援,方可将‘钉子’变为‘楔子’。”
朱厚照兴奋之余,也接受了陆仁等人的建议,没有盲目要求继续猛攻。
他下旨嘉奖前线将士,并命令:一、全力保障波斯前线及黑海登陆部队的物资补给,尤其是炮弹、油料、药品;二、命辽东及朝鲜方面加强戒备,防止俄罗斯或日本残余势力趁火打劫;三、加快国内新锐装备(如更多“墨翟二型”、改进型炸药)的生产与输送;四、通过外交渠道,向奥斯曼境内那些与苏丹不睦的势力(如库尔德酋长、阿拉伯部落)传递信息,许诺支持,进一步分化瓦解敌人。
战争的天平,在秋季的这场攻势后,明显向大明倾斜了一角。
但距离真正压垮对手,还有相当的距离。
奥斯曼帝国虽遭重创,但根基尚在;欧洲联军虽受挫折,但主力未失,后续援军正在路上。
黑海的登陆点更是脆弱,急需巩固和扩大。
“巨龙之颚”已然合拢了更多,但猎物的挣扎同样猛烈。
消耗战进入了新的、更惨烈的阶段。
双方都在与时间赛跑:明军需要在新一轮欧洲援军到来和冬季恶劣气候影响后勤前,取得决定性战果;而奥斯曼和欧洲联盟,则需要挺过这个最艰难的秋天,等待局势可能出现的转机。
广袤的安纳托利亚高原上,硝烟未曾散去,反而更加浓烈。
黑海之滨,惊涛拍岸,新的战场已然开辟。
帝国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休整和内部调适后,再次发出了全速运转的轰鸣,推动着历史的车轮,向着未知而注定血腥的前方,滚滚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