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枪。楼顶了望哨,探头了。”
“砰!”“灰隼”再次击发。
刚刚从垛口后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的了望哨,钢盔上出现一个孔洞,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短短三十息,四名关键目标被清除。塔楼内的射击变得杂乱无章,显然失去了有效指挥。
“爆破组,上!”连长抓住时机,挥手示意。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关键火力压制点的守军,在明军步兵的烟雾弹掩护和手榴弹强攻下迅速崩溃。当明军士兵冲进塔楼时,只看到一地尸体和七个精神崩溃、跪地求饶的伤兵——大多是年轻的德意志雇佣兵,他们被狙击手精准致命的打击彻底摧毁了战斗意志。
“猎隼”小队收起枪,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残破的街巷中,寻找下一个高价值目标。他们的存在,让奥斯曼和欧洲联军的军官、旗手、号手、炮长等所有显眼目标,都感受到了被无形死神凝视的彻骨寒意。许多军官不得不脱下显眼的制服,躲藏在士兵中间,这进一步加剧了指挥的混乱。
北线明军在坦克和喷火兵开路下,向内城方向推进了约一里,却被一道异常坚固的内城门挡住了去路。
这道门虽然没有外墙城门宏伟,但显然经过特殊加固:门体是厚达半尺的硬木,外包双层铁皮,用碗口粗的铁钉铆死。门后显然堆砌了沙袋、石块甚至可能浇铸了泥浆,形成实心堵塞。城门上方还有石质敌台,守军可以向下投掷火油、巨石和射击。
坦克炮弹轰击了数次,只在铁皮上留下凹坑,未能炸开。喷火器烧灼铁门,除了将表面烤得通红、点燃了木质门框外,对主体结构影响有限。步兵试图攀爬两侧城墙,遭到敌台上守军猛烈射击,伤亡十余人未能成功。
就在前线指挥官考虑是否要调遣重型臼炮进行长时间轰击时,工兵营的“破城专家”赶到了。
带队的是一位姓雷的工兵把总,他是个矮壮结实、双手布满老茧的中年汉子,据说祖上三代都是矿工。
他乘坐的改装“宝骏”卡车后车厢里,固定着一个巨大的、圆锥形的钢制物体,长约六尺,底部直径三尺,尖端异常锐利,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叫‘破门锥’,格物院最新试验品,编号‘攻城锤-甲三型’。”雷把总跳下车,拍着那冰冷的钢铁巨物,语气里带着工匠式的骄傲,“外壳是三层复合钢板锻打而成,内衬铜皮。里面装了三百八十斤最新配方的‘雷霆四号’高密度颗粒炸药,采用锥形铜衬聚能装药结构。格物院的徐技正说,爆炸时金属射流的速度能追上声音,温度比太阳表面还高。理论上,能把它前面一丈内的任何东西——石头、铁、木头——都化成汤。”
在步兵火力掩护下,工兵们冒着敌台上射下的箭矢和子弹,用撬棍、滑轮和绞盘,费力地将这个重达一千两百斤的钢锥卸下车,对准铁门正中央。他们在锥体尾部安装了电发火装置,并铺设了数十丈长的绝缘导线,连接到后方安全的起爆点。
“所有人!退到八十步外!找掩体!捂耳朵!张开嘴!”雷把总大声呼喝。
士兵们迅速后撤。坦克也倒车离开危险区域。
雷把总最后检查了一遍线路,然后迅速跑到起爆器旁。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压下起爆杆!
“轰——————!!!”
一声远比寻常炸药包沉闷、却更加穿透灵魂的巨响!地面剧烈震颤!只见那破门锥的尖端猛然爆出一团极其刺眼、几乎让人暂时失明的炽白色光芒!伴随着尖锐到极致的金属撕裂声!厚实的包铁木门,如同被神话中雷神之锤击中,中央部位瞬间出现了一个边缘熔化卷曲、直径超过四尺的规整圆洞!门后的堵塞物——沙袋、石块、甚至可能存在的铁栅——被狂暴的冲击波和高温金属射流直接汽化或熔穿!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城门附近的尘土和碎屑向外推出一圈清晰的涟漪。
城门上方的敌台都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硝烟和尘埃缓缓散去。透过那个巨大、边缘还在发红熔化的圆洞,可以清晰看到门后街道上惊惶失措、目瞪口呆的守军——他们许多人被震得耳鼻流血,呆立当场。
“坦克!撞开它!”雷把总挥臂大喊。
一辆“墨翟”坦克开足马力,用加固过的车首狠狠撞在残破不堪的门板上!
“哐当——轰隆——!”
早已结构受损的整扇门向内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内城街区,彻底暴露在明军兵锋之下。守军短暂呆滞后,发出绝望的喊叫,或溃逃,或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但大势已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东方天际泛起冰冷的青白色。
经过近四个时辰的浴血奋战,明军北线夜间强袭取得了碾压性的胜利。
北城墙长达八十余丈的缺口被彻底控制,明军以坦克为移动堡垒,喷火兵清剿顽敌,步兵巩固阵地,工兵破除障碍,向内纵深推进了一里半,成功与东线桥头堡部队会师。
东西两线明军在城内胜利会师,将安卡拉守军分割成南北两块。
奥斯曼守军在北城区的防御体系彻底崩溃。
最精锐的耶尼切里新军损失超过七成,欧洲雇佣兵团伤亡过半,大量征召兵溃散或投降。
残兵败将要么向南溃逃,要么躲进民宅、地窖,有组织的抵抗已难以维系。
初步统计,此一夜,明军以不到四千人的伤亡(其中阵亡约一千二百人),造成守军超过三万人的死伤,俘虏一万八千余人,摧毁火炮四十余门,夺取粮仓武库多处。
王阳明在天亮时分,将前进指挥所移至北线突破口内一处相对完好的三层石楼。
他站在顶层,望着眼前浓烟四起、满目疮痍的安卡拉城区,望着街道上绵延不绝的俘虏队列和忙碌的救护队,望着远处南门方向仍有零星的枪声和燃起的黑烟。
参谋长递上初步战报和一份飞骑营的紧急密报:“大帅,战果统计如上。另,飞骑营急报奥斯曼安卡拉总督以及欧洲联军数名高级指挥官,于昨夜丑时左右,通过地下密道向南出逃,疑似前往埃迪尔内方向。我军一支骑兵小队已展开追击。”
王阳明接过战报,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而是落在了楼下街道。
那里,几名喷火兵正在技术士官的指导下清洗他们的装备,粘稠的燃料残迹和燃烧后的焦臭依然浓烈刺鼻。
不远处,一队明军士兵正在默默收敛战友的遗体,用干净的棉布仔细包裹,整齐排列,等待后送。
更远些,一群俘虏——有奥斯曼人,也有欧洲人——被集中看管,他们大多神情麻木,眼中残留着恐惧与茫然。
钢铁风暴席卷而过,带来了毋庸置疑的、碾压性的胜利。这场胜利建立在巨大的武器代差、精密的战术协同和超越时代的军事理念之上。
八万守军,在真正的近代化军队面前,如同持木棍的孩童面对全副武装的巨人。
但这风暴的每一片锋刃,都浸染着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血与火,都承载着技术碾压带来的残酷与毁灭。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初升的、苍白无力的冬日太阳,又似乎透过虚空,看向格物院所在的方向,心中默念:
“陆仁,你与格物院同仁铸就的这柄利剑,今日已斩破千年坚城,碾碎八万大军。只是不知,后世史笔,在记录这‘拓土万里’的煌煌功业时,将如何评判此等……雷霆手段?是赞叹‘天朝利器,所向披靡’,还是喟叹‘杀戮过甚,有伤天和’?”
晨风吹过,带着硝烟、血腥、焦臭和冬日固有的清冷,拂动他沾满尘灰的披风。
安卡拉之战,大局已定。
奥斯曼帝国在亚洲的统治核心已然易手。
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南逃的苏丹、溃散的军队、复杂的占领区治理、欧洲可能的反扑、以及这场技术革命给世界带来的深远冲击……一切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