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赶紧派人去西安、兰州,甚至直接去哈密、吐鲁番设分号!”
甚至连一些原本与西域贸易无关的行业,也看到了机会。
比如京城的“宝骏”车行(已开始销售民用简化版四轮车),东家就在琢磨:“西北道路一旦大规模修缮,这四轮马车的需求肯定暴增!得赶紧让西山工坊加大产量,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兰州设个组装分厂……”
普通的升斗小民,在自豪与欢庆之余,也开始真切地感受到这场遥远胜利带来的、可能改变自身生活的“实利”。
城西的李大娘家,儿子就在西征军中当一名普通的“宝骏”卡车驾驶员。
捷报传来,左邻右舍都来道贺:“李嫂子,您家小子这回说不定立了功,能得赏钱,甚至升个排长、连长呢!”李大娘一边抹着高兴的眼泪,一边念叨:“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真要有点赏赐,就能给他说房媳妇了。”
南城外的王铁匠,去年被西山钢铁工坊招去当了锻工,虽然活儿累,但工钱比原来自己开铺子时还稳当。他喝着酒对老伴说:“瞧见没?朝廷露布上都说了,这仗能打赢,格物院和咱们这些工匠也有功!以后啊,咱们这手艺更吃香了!听说工坊还要扩招,赶明儿把大侄子也介绍进去!”
市井间,人们也开始期待:“听说西边缴获了好多波斯地毯、大食宝石、还有那什么‘佛郎机’的奇巧玩意儿,以后市面上会不会更便宜?”
“西域的葡萄干、哈密瓜,是不是能多得吃了?”
“朝廷减了咱们直隶的税,明年地里收成能多留点儿。”
一种混合着民族自豪、对朝廷的信心、以及对未来生活改善的朴素期待,在民间弥漫开来。
这场万里之外的胜利,通过朝廷有意识的宣传和民间自发的解读,变得前所未有的具体和贴近。
朝廷的封赏旨意,在午后以六百里加急送出,同时,嘉奖格物院及关联工坊的圣旨也正式颁布。
圣旨高度评价了格物院在西征中的“关键性、决定性贡献”,特拨付白银一百万两作为特别奖金,其中五十万两用于奖励有功技正、工匠个人(按贡献分等,最高者可获赏银千两),三十万两用于格物院及各工坊后续研发经费,二十万两用于改善工匠生活、教育设施。
陆仁加封太子太师,赏赐金银、绸缎、田庄,其“格物兴国、实学富民”之功,被浓墨重彩地写入诏书。
西山的格物院及各工坊,当天下午就举行了简单的庆功会。
当宣读圣旨的官员念到“匠心报国,功在千秋”时,许多老师傅、年轻技正都热泪盈眶。
他们中很多人,以前被视为“奇技淫巧”之徒,社会地位不高。
如今,朝廷以最高规格表彰他们的工作,承认他们的价值,这种荣耀感,有时比金银赏赐更让人激动。
赵德柱掌院当场宣布,将立刻制定详细的个人奖励方案,并筹划建立“格物功臣纪念馆”和“杰出工匠荣誉榜”,让他们的名字和贡献被铭记。
夜色再次降临,但北京的狂欢并未结束。
今夜的灯火,比往常更加明亮。
酒楼里划拳行令声、茶馆里说书喝彩声、街巷里孩童嬉闹声、甚至远处隐约传来的戏班吹拉弹唱声,交织成一曲太平盛世的欢乐颂。
紫禁城,乾清宫。
弘治帝站在暖阁窗前,望着京城璀璨的万家灯火,听着隐隐传来的喧闹,脸上露出宁静而满足的微笑。
李广小心翼翼地上前:“皇上,夜风凉,您该歇息了。御医说您还需静养。”
弘治帝轻轻摇头:“无妨。朕今日高兴。”他停顿片刻,低声道,“李广,你说,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今日?”
李广躬身:“奴婢愚钝,但想来,必是‘远迈汉唐,武功之盛,千古未有’。”
弘治帝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望着西方星空,仿佛能看见万里之外,那座刚刚插上日月旗的城堡,看见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看见那些在后方日夜赶工的工匠。
“兴盛……不止是武功。”他喃喃自语,“更是这格物之火,实业之基,民心之望……厚照,陆仁,大明未来,在你们手中了。”
他咳嗽了几声,李广连忙为他披上大氅。
“好了,歇息吧。”弘治帝转身,走向御榻,脚步似乎比往日轻快了些,“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窗外,京城依旧沉浸在欢庆的海洋中。
这场因万里之外一场胜利而点燃的激情与希望,正悄然改变着这个古老帝国的心脏,并必将随着驿马、电报、商队、移民,辐射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安卡拉之战,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胜利。
它是一个信号,宣告着一个依托科技与实业、积极开拓、充满自信的新时代,正在东方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