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三十一年,朝廷启动“村村通”工程:凡百户以上村落,官府补贴水泥、派技术员指导,村民出劳力,修建连接官道的水泥路。
效果出奇地好。
山东沂水县,王家庄。从前庄里到县城三十里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如今修了五丈宽的水泥路,牛车一个时辰就能到县城。
“爹!爹!”王家小子赶着新买的驴车(分期付款,首付三两,月供二百文)飞奔回村,“县城的‘供销合作社’收购咱家的红枣,一斤给十五文!比去年高二文!还说有多少收多少,他们用火车运到北京、天津卖!”
王老汉激动得手抖:“十五文……那咱家那十亩枣园,今年能多收……多收好几两银子!”
“还不止!”小子跳下车,“合作社的掌柜说,咱庄的路好,他们愿意在这设个‘收购点’,以后十里八乡的山货都往这儿送!咱家可以开个茶馆饭铺,招待来往客商!”
而且经国务院批准,全国各地都成立了精准扶贫科,虽然现阶段困难重重,但是仍坚定不移推进。很多经过“高考”选拔的人才在经过培训后义无反顾的奔向了深山大川。
类似的故事在全国上演。
水泥路连接的不仅是地理距离,更是市场。
商业迎来大爆发。
六月,北京前门大街。
五年前,这里是传统商铺区:绸缎庄、茶叶铺、当铺、酒楼。如今,老店还在,但旁边冒出许多新玩意儿:
“大明邮政储蓄银行”门口排着长队——百姓发现存钱不但安全,还有利息;“新华书店”橱窗里摆着《格物初阶》《算术入门》《农事新法》,穿新式学生装的少年进进出出;“百货公司”三层楼高,玻璃橱窗里商品琳琅满目,从“飞鸽牌”自行车到“蝴蝶牌”缝纫机,从“灯塔牌”煤油灯到“白玉牌”香皂。
最热闹的是新开的“证券交易所”。
虽然目前只有十二家“上市公司”(都是官督商办的实业公司),但每日交易额已突破十万两白银。
“涨了!涨了!‘北洋航运’又涨了三钱!”一个穿绸衫的商人挥舞着交易凭证,“老夫上个月买的一百股,现在已经赚了三十两!”
旁边卖菜老汉看得眼热,小心翼翼问:“这位老爷,俺……俺也能买吗?”
“能啊!开户最低一两银子!看见没,那边窗口就是给散户开的!”商人热情指点,“不过我劝你买‘西山煤矿’,稳赚!”
交易所二楼雅间,陆仁和沈默正在观察。
“散户比例已经占到三成。”沈默翻着报表,“百姓手里有余钱了,开始尝试投资。不过风险教育要加强——上周有个老太太把棺材本都押在一家刚成立的‘永动机公司’上,结果那是个骗局。”
“永动机?”陆仁失笑,“这种骗局都有?”
“有人信啊。骗子说能从空气中提取动力,永远运转。”沈默摇头,“已经查封了,主犯判了十年苦役。我准备推动《证券交易法》,设立准入门槛和披露制度。”
陆仁点头,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市。报童在叫卖:“看报看报!《京华日报》!朝廷宣布再减农税一成!皇家科学院成立!征召天下英才!”
“广告版”上更是五花八门:
“飞马牌自行车,日行百里不费力!分期付款,首付二两!”
“西山格物院附属医院,最新‘显微镜’检查,疾病无所遁形!开业前三天免费义诊!”
“新式学堂招生,男女皆收,包教包会,毕业包分配!”
沈默笑道:“最离谱的是这个——昨天有家酒楼登广告:‘本店推出“蒸汽火锅”,用蒸汽管道直接加热,无需炭火,干净无烟!’结果今天我去看,排队排到街尾。”
陆仁也笑了:“百姓喜欢新鲜玩意儿。对了,我听说天津出了个‘蹴鞠联赛’?”
“对!工厂之间比赛,每队十一人,踢皮球。工人下班后都去看,热闹得很。就是容易打架——上周‘纺织厂联队’和‘机器局队’赛后群殴,砸坏了半个球场。”
“规范一下,定个规则,设裁判。”陆仁想了想,“说不定以后能成一项产业。”
正说着,楼下传来欢呼声。两人望去,只见一队奇特的车辆驶过——没有马拉,前面有个小蒸汽机,“突突突”冒着白烟,后面拉着两节车厢,坐了二十多人。
“这是……”沈默瞪大眼。
“天津机器局试制的‘蒸汽公共车’。”陆仁解释,“烧煤,加水,能连续跑两个时辰。计划在京城设三条线路,票价比马车便宜七成。”
“百姓敢坐吗?”
“免费试乘三天,你看,满的。”
果然,车里挤满了好奇的百姓,有人还从窗户探出头挥手。
让我们跟随一个普通北京市民,看看他弘治三十一年初夏的一天。
寅时(5点):张三,三十五岁,原顺天府驿卒,现邮政局快递员。起床,穿上深蓝色工装,戴上大檐帽,检查他的“邮政专用三轮车”——钢架结构,橡胶轮胎,后厢能装三百斤货。车上漆着标语:“大明邮政,使命必达”。
卯时(6点):到邮局分拣中心。今天他要送三十件包裹,最远的到西直门外十里庄。“张师傅,这有件加急的,海淀‘格物学堂’要的化学试剂,午时前必须送到!”分拣员递过一个木箱,上贴“小心轻放”和“专利号:化字第0372”。
辰时(7点):出发。水泥路平坦,三轮车蹬起来省力。路过早点摊,花两文钱买了个“油炸鬼”(油条)和豆浆——豆浆是用新式石磨磨的,比石磨细,还快。
巳时(9点):送完海淀的货,在路边茶摊歇脚。茶摊有报纸,他花一文钱买了份《市井小报》,边喝边看。头版是朝廷新闻,他跳过;直接看副刊:天津足球联赛战况、新戏《梁祝》上演预告、“灯塔牌”煤油灯有奖征文……
午时(11点):送完所有货,回邮局交差。今天赚了八十文基础工钱加二十文绩效奖。路过百货公司,给媳妇买了块“白玉牌”香皂(十文),给儿子买了本《算术游戏》(五文)。
未时(13点):回家吃饭。家住东城新盖的“工人新村”,一排排两层砖房,他家分到一套两间。媳妇在附近纺织厂上班,今天白班,饭是早上做好温在灶上的:烙饼、炒白菜、还有昨天买的猪头肉(五文钱一大包)。
申时(15点):送儿子去学堂。儿子八岁,上的是“京师第四小学”,新式教育,除了《三字经》,还学算术、自然、体操。学费全免,书本费每学期五十文。
酉时(17点):去邮政局夜校上课。他报了“基础算学班”,想以后考个“快递点负责人”。夜校免费,还发铅笔和草稿纸(格物院造纸坊新产品,便宜)。
戌时(19点):下课回家,媳妇也下班了。晚饭后,一家人出门散步。胡同里装了路灯(煤油灯,每晚点亮两个时辰),孩子们在玩“滚铁环”“跳格子”。街坊聚在路灯下聊天:
“听说了吗?朝廷要在通州建‘新区’,招工,管吃住,月钱二两!”
“我家老二报了名,下个月考试,考算学和识字。”
“还是现在好啊。我爷爷那辈,吃饱饭都难。现在不但吃饱,还能吃好,隔三差五见荤腥。”
“就是东西太多,花钱如流水……”
“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吗?不然像以前,攒一辈子钱,一场病就没了。现在有‘医疗保险’(试点中),看病能报销两成呢!”
亥时(21点):回家睡觉。媳妇在灯下(煤油灯,比以前油灯亮三倍)缝补衣裳,用的是“蝴蝶牌”缝纫机,脚一蹬,针线飞快。张三躺在床上,想着夜校学的方程式,想着儿子的未来,想着下个月攒够钱买辆二手自行车……
沉沉睡去,嘴角带着笑。
同一时刻,乾清宫暖阁。
弘治帝朱佑樘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璀璨的灯火——那是万家灯火,也是工厂的灯火,学堂的灯火,街市的灯火。
他手中拿着两份奏折。
一份来自安卡拉,王阳明详细汇报西线进展:已完成安纳托利亚七成地区的清剿,建立州县十二个,训练当地辅兵三万,囤积粮草军械。电报站修到布尔萨,距君士坦丁堡仅三百里。但“暂不进攻,待敌自乱”。
一份来自君士坦丁堡,间谍密报:奥斯曼与欧洲联军已聚集十五万人,但内讧不断。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争码头,德意志雇佣兵和法兰西士兵打架,匈牙利骑兵抱怨粮草不足。城内物价飞涨,百姓开始偷偷与明军控制区贸易——用情报换粮食。
李广小心上前:“皇上,该歇息了。御医说您这几日咳得少了,但仍需静养。”
弘治帝摇摇头,指着窗外:“李广,你进宫多少年了?”
“回皇上,四十年了。”
“四十年前,京城夜里是什么样?”
李广想了想:“漆黑一片。只有宫里有灯,大户人家点蜡烛,寻常百姓早早就睡。街上只有打更的和野狗。”
“现在呢?”
“现在……”李广望向窗外,眼中映着灯火,“现在亮如白昼。奴婢听说,天津、南京、广州,也一样。”
弘治帝笑了,那是一种满足的、疲惫的、但欣慰的笑:
“这就是盛世吧。不是开疆拓土多少里,不是国库充盈多少银,是百姓夜里敢点灯,是孩子能上学,是普通人敢做梦。”
他顿了顿,轻声说:
“可惜,有些人不懂。他们还在想着城墙、刀兵、征服。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力量,不在战场上,在这些灯火里。”
窗外,又一列火车汽笛长鸣,驶向南方,满载货物,也载着希望。
窗内,弘治皇帝咳嗽了几声,被搀扶着走向御榻。
他知道,他可能看不到这个盛世完全绽放的样子。
但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土壤已经肥沃,阳光雨露都已备好。
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那些在灯下读书的少年,在工厂忙碌的工匠,在田间试验新种子的农夫,在三轮车上奔波的快递员,在学堂教书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