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战利品!天经地义!”
“咱们北京现在这马路,这楼房,比他们那旧皇宫看着气派多了!”
市民的议论声、惊叹声、年轻人的欢呼声、孩童的询问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持续不断地冲刷着囚车。
一些年长的奥斯曼官员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颤动。
塞利姆苏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被铐住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缓慢行进的过程,是对他过往权势与尊严最公开、最彻底的否定与展示。
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层不适的,是这座城市的样貌——宽阔平整到难以置信的道路、方正高耸的钢筋混凝土建筑、远处那些冒着淡淡白烟的工厂烟囱、以及人群脸上那种不同于他所熟悉任何民族的、混杂着自信、好奇与某种特质的表情。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的古老东方帝都,而是一个陌生的、充满力量感的新世界。
献俘车队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以近乎巡游的速度行进。
当经过前门商业区时,两侧新建的百货大楼、银行大厦、电报局的玻璃窗后,也挤满了观礼的人群。
这里的观察者身份更显多样:穿着笔挺西装或新式中华装的政府雇员、夹着公文包的商人、戴着眼镜的学者。
最终,车队并未进入皇城区域,而是在大批军警车辆的引导和护卫下,转向西郊一处新近建成的、围墙高耸、戒备森严的“特别拘押所”。
这里原为内务安全总局下属的一处高度保密设施,经过紧急改造,用于关押此次战役中俘获的敌方最高级别人员。
文化与礼仪部副部长亲临交接现场,对负责押运的内务安全总局特勤处长交代:“按国务院令及陛下旨意,此批人员为特级战犯,需单独关押,严密看守。饮食起居按既定标准,保障基本健康,防止任何意外。医疗组随时待命。一切探视、通信均需最高级别审批。在‘欧亚安宁大会’召开前,他们的状态必须保持稳定。”
特勤处长立正敬礼:“明白!已按甲级预案布置,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绝无疏漏。”
同日,未时三刻,国务院议事堂。
椭圆形的紫檀木长桌旁,坐着帝国真正掌握权柄的核心人物。
监国太子朱厚照居首,其左侧是国务院总理大臣陆仁,右侧依次是:国防部部长王宪、海军总署署长林啸风、外交事务部尚书耿裕、财政与经济部尚书周络、文化与礼仪部尚书毛澄、法务与检察部尚书闵珪、疆理与测绘部尚书徐光、锦衣卫指挥使、格物总院掌院赵德柱、民政部尚书徐文谦等。
会议的主题,是如何将军事上的彻底胜利,转化为政治、外交、法理和经济上全面、持久且稳固的优势。
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包括王阳明自定西京(君士坦丁堡)发回的《奥斯曼故地军政善后与长期治理纲要》、内务安全总局整理的《欧罗巴诸国近期舆情及权力变动密析》、外交事务部草拟的《告欧罗巴诸国书》及《欧亚安宁大会筹备纲要》等。
朱厚照今日未着礼服,仅是一身杏黄色常服,但久居监国之位蕴养出的威仪,令他即便闲坐也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他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目光扫过在场诸臣,最后落在陆仁身上,开口打破了寂静:
“陆先生,献俘游街,彰武事于天下,振民心于辇下,此其一也。然武事终需文治以固之。今伪奥斯曼苏丹塞利姆及其首要臣僚已关押在京,后续如何处置,方能既彰天讨之正、绝后患之萌,又为即将展开之欧罗巴交涉定下调门?先生必有以教我。”
陆仁微微欠身,从容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殿下,臣以为,处置塞利姆等人,非仅司法之事,实为重大战略举措。其时机、方式、公示程度,皆须服务于帝国整体西略,尤以即将召开之‘欧亚安宁大会’为要。”
他略作停顿,整理思路,继续道:“塞利姆之罪,罄竹难书。抗拒天威,致兵连祸结,生灵涂炭,城阙为墟,此罪一;僭称哈里发,淆乱名器,蔑视华夏正朔,此罪二;勾结欧罗巴诸国,屡组联军,图谋负隅,此罪三。依《大明刑律》及征伐逆藩旧例,罪在不赦,当明正典刑。”
法务与检察部尚书闵珪接口道:“总理大臣所言甚是。然则,是即刻由三法司会同议罪,公开宣判执行?抑或暂行圈禁,待局势明朗再作区处?其定罪之程序、用刑之方式、公示之范围,均需谨慎定夺。”
陆仁轻轻抬手,示意稍安,目光转向朱厚照和众人:“臣有一议:暂不急于审判塞利姆。可将其严密看管,好生将养,勿令其病死或自尽。待明年三月‘欧亚安宁大会’于北京召开,欧罗巴诸国使团齐集之时……”
他话语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再于大会期间,择一恰当时机,举行公开大审。邀各国使节全程观礼,许京师士民代表、报馆主笔旁听。由重组后之最高裁判院,会同法务部、大理寺、都察院,组成特别法庭,以完备之程序,详列其罪状,当庭宣判其‘谋逆、渎神、祸乱天下’之重罪,定以极刑。”
“如此,其效有三,”陆仁屈指分析,“其一,于欧罗巴诸使面前,行我天朝法度,彰我征伐之正义,破其残存侥幸或诋毁之口实。其二,以亡国之君之下场,为最有力之威慑,令与会诸国,特别是曾参与联军或心存观望者,深知抗拒天威之终局。其三,将此事与‘大会’捆绑,可极大增强我在大会谈判中之心理优势与话语权重。审判本身,即为大会定下‘顺昌逆亡’之无言基调。”
议事堂内一时静默,众人都在消化陆仁这一建议背后的深意。这并非简单的司法程序安排,而是将一次刑罚,提升到了战略威慑和心理博弈的高度。
朱厚照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先生此议,老成谋国,深得‘势’之妙用。以审慑之,以会统之,事半功倍。便依此议。闵尚书,此事由你部牵头,会同相关部门,秘密筹备特别法庭事宜,拟定周密审判程序与罪状文书。务求届时程序严谨无可指摘,宣判庄重震慑人心。”
“臣遵旨!”闵珪肃然领命。
“塞利姆之事既定,”朱厚照将目光转向外交事务部尚书耿裕,“耿卿,那篇《告欧罗巴诸国书》,乃是我朝西略之纲领,未来交涉之基石,可曾最终定稿?”
耿裕立刻从面前拿起一份装帧严谨、已盖有外交部大印的文本,双手呈上:“殿下、总理大臣,此乃最终定稿,八易其稿,字字斟酌,并已按总理大臣批示,强化了法理依据与行动时限。请御览。”
朱厚照接过,与陆仁一同细看。文本以典雅庄重的汉文官方文书体写就,注明将译成拉丁文、希腊文、意大利文、法兰西文、德意志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俄罗斯文等八种文字,由专使分送各国宫廷。
《大明皇帝告欧罗巴诸国王侯主教领主及万民书》